另外一边，蓉城干休所的一套两层小别墅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我待会就不在家吃饭了，小禾让我去外面吃，跟小江见一面。”接完电话，蔡景仪换了身衣服，跟老爷子打了声招呼，但没跟慕学林说话。
她跟慕学林早就分房睡了，夫妻关系不算热切，但倒也不算太凉，到不了离婚的地步。
蔡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小禾这才刚上大学，急什么？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她。”
他是退休的省部级正职干部，年过七十了，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得出当初一省二号领导的威严，只是此刻却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赞同，声音闷闷的。
按照他的退休待遇，享有220平的干休所小别墅，而且蔡家在省内深耕多年，关系网遍布全省，甚至在京城也有人脉，要什么样的孙女婿找不到？
这个小江前段时间惹的那个祸这么大，他心里当然不满意了。
“爸，这也是小禾自己选的嘛，景仪可以先接触接触看嘛，又不是要立马把你的乖外孙女儿嫁出去。”慕君禾的大伯蔡忠福笑着打了个圆场。
“再说了，学林和小江这不是平稳落地了嘛。以学林对小江的了解，难不成他这个亲爹还能害了你外孙女儿不成？说明小江还是很优秀的嘛。”
“优秀？两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刺头！买航母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我商量商量，东窗事发被带走了我才知道消息！”蔡老爷子声调高了些：“何况我还连这个小江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慕学林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老爷子：“终归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小江一个人出钱出力，前前后后花了上亿美金呢。这孩子我了解，跟小禾当了六年的同班同学，正合适，人品学问都不差。”
“老爷子你看，这还是上次小禾跟他去青城山拍的照片，高高大大的，模样也俊朗，跟小禾挺般配的。家庭也简单，母亲早逝，父亲是昌平首屈一指的企业家，为人也朴实。”
“小江的能力就更不用说了，一年多时间就赚到那么多外汇，还能把一条航母瞒天过海弄回国。要不是他跑去学了经济，杨盛都想把他弄进省经贸委里去了。”
“能力是不错，能不声不响搞到那么多外汇，又无偿把这些钱支持给了国家做建设，倒是难得。就是行事太跳脱了！”老爷子嘟囔了一声：“学经济的，心眼子多，小禾那么单纯，别被人给哄了去……”
蔡景仪也温婉地笑了：“老爷子，你不放心学林，总该放心我吧？我这就去把小江的底细打探清楚嘛。”
她探头跟老爷子一起看那张照片：“老爷子你看，这孩子挺精神的，模样真俊！难怪小禾那么喜欢他，不知道他俩的孩子以后得多好看。”
有道是丈母娘看女婿，蔡景仪现在是越看越满意。
之前小禾跟她吹耳边风的时候她还有些将信将疑，觉得女儿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到照片才觉得这小伙子确实跟小禾挺般配的。
“我倒是想见见这个小江人到底如何了。”蔡景仪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我倒是不怕小禾被哄骗了，哪有男孩子会不喜欢我家乖女儿的。”
“我看书去！”蔡老爷子越听越不是滋味，终于愤愤然起身，躲进了书房。
看着老爷子那副自家白菜即将不保的黑脸模样，蔡景仪忍笑离开家门。
“小禾优秀家里人有目共睹，听你和我儿子描述的，这个小江也不差。就是怕两个优秀的人，未必以后能合得来啊。”倒是蔡忠福意味深长地说：“就像你和景仪……”
慕学林看着夫人蔡景仪的背影苦笑一声：“他俩现在不还是没影的事儿吗？再说了，谁能算到以后的事啊，没经历的事儿谁也不敢保证。”
蔡忠福没去调侃自己妹夫，转而正色道：“你对这个小江是不是过于看好了？我看你是完全把他当女婿对待了。”
慕学林叹了口气：“我自己的闺女，从小看到大，我也舍不得。但小航的未来，肉眼可见的广阔。他能力不低，我还担心小禾现在不下手，以后被别人抢了去了。”
“再说了，我自己找女婿又不是过家家，肯定是观察、考验过的。背景清白，为人也踏实，而且沉得住气。虽然还有些少年心性，但也是一片赤子之心，这才值得我主动一点。”
“不就是买了条船壳子吗？”蔡忠福想了想，不置可否。
“可不止这一点啊，小禾第一次带她回家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我客厅里挂的那副昌平地图，指出了昌平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前景在哪儿，也是他跟我提出‘一城双核心’想法的。”
慕学林神色逐渐严肃起来：“还有帮小禾完成的那份调研，省委都拿去研究了。这可不是一份普通的提案，有高度，有全局视野，有重工业发展规划、有城市文旅建设、有农业生产指导。放到省内乃至全国，那份调研报告都是相当有前瞻性的，适配很多城市，说明他很有战略眼光。”
蔡忠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说道：“这一点虽然优秀，但放到国家部委里，很多深耕多年的技术型干部也能做到吧？”
“光这一点确实不够。”慕学林话锋一转，把声音压低：“大哥，你有没有详细看过那条船的回国时间点和路线？老爷子对小航的冲动明显是不满意的，但为什么没有阻止景仪去跟小江见面？”
“这……”蔡忠福皱了皱眉：“我还真没研究过。”
“他买那条船，刚好卡在了一个新罗马和西方国家很尴尬的时间点。乌国、土国受亚洲金融危机和卢布贬值影响，经济压力巨大，所以才有机会买下那条航母。”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来一个地球仪，转到欧洲，指了指伊斯坦布尔：“但这还不够，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国，遏制住了黑海海峡，没有把握住机会，航母根本出不了黑海。而小航选择的时间点刚好是在新罗马发动‘沙漠之狐’军事行动前夕、土国库尔德势力分裂势力激化土国矛盾时期，国内政治动荡。航母回国后没多久，巴尔干半岛就爆发战争。”
“你的意思是，他之前出国旅游一趟，就敏锐的把握住了国际政治上欧美各国巧妙的竞争关系和矛盾，并且巧妙的把这种潜在矛盾的敏感时间转化为了推动航母回国的杠杆？”
蔡忠福点了一支烟，又给慕学林递了一支，深吸一口：“甚至犯大不讳把航母弄回国之后，高层首长的反应他也预料到了，卡着这个时间点保证自己能平稳落地？”
如果说江雨航具备纵观天下的视野，只能说明他是个优秀的干吏，因为想法超前还不够称得上能臣，还得具备能把想法推动成现实的能力。
后者，才是具备独当一面的“能臣”潜质。
蔡忠福抽了口烟，又有些疑惑道：“可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他把什么都算好了，可偏偏最后一步怎么交给了运气去赌？”
慕学林也点燃了烟，他知道大舅哥说的是什么，他和江雨航等相关人员能平稳落地，现在看来是因为大使馆被炸，国内民族情绪空前高涨。
但实际上，这不是江雨航准备的后手。
“他没有赌。航母只是个壳子，其实不重要。真正保平安的，是一份名单，以及总计六十多吨的图纸。”慕学林吐出一口烟雾，烟雾里满是复杂的神情。
“名单和图纸？”蔡忠福有些不明白。
“对，一份三百多人的名单，苏联解体后没有被挖走，选择留在乌国连饭都吃不饱的专家院士的名单。哪些人连同家属全都被各种渠道秘密带回国了，全部挂着远航国际公司的外聘员工职务，实际上借着我搞的工业园区安置项目，安置在了昌平养着。”慕学林点点头，继续道。
“有了这些专家院士，国内的工业潜力未来十年至少还会再上一个台阶，即便他们不能直接参与国家重大项目，但也能培养出成千上万的相关专业人才。”
“航母及其配套舰载机的全套设计图纸也秘密运回来了，航母还没启程这部分就先运回来了，那架安124起飞的当天，乌国的设计大楼档案库失火。另外一份完整的原设计图纸现在只有圣彼得堡设计局留存了一套。”
“难怪你把女儿卖了。以小江目前展现出的悟性和能力，带来的反馈都已经超乎预期了，确实值得下重注啊。”蔡忠福斜眼扫了妹夫一眼，笑道。
还真是个小狐狸成了精了，这一招瞒天过海把全世界都给骗了，还连国家高层首长都全骗了。
毕竟，调查航母这事儿，可没调查到那批苏联专家院士和早就被秘密保存起来的航母原始设计图上。
航母只是个船壳子，哪怕国际上压力太大，铁壳子明面上也只是私人商业行为，大不了拆成废铁也能给国际上一个交代。
但有了那批专家和设计图纸，发展航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有专家培养学生，就有了建造的技术能力；有了图纸，等工业实力发展起来，就有了建造的技术支撑。
倒是他小看了慕学林认可的这个准女婿。
“这怎么能叫卖？”慕学林哭笑不得，“俩孩子自己两情相悦，感情的事我还能强求不成。我们做长辈的，给两个孩子机会，不做阻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