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赫罗斯站在监控室的屏幕前,看着画面里两个倒在地上的人影,一言不发。
牢房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已开始全速运转,麻醉气体正在通过通风系统排出。
画面中,赛伊德和张承志各自倒在牢房两侧。
张承志面朝下趴着,后脑的脑机接口露出一截金属,周围的组织液和血混在一起,在地面上洇开。
赛伊德仰面躺着,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在身侧,身上的绷带在打斗中松脱了一半,露出底下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把两个人分开。”格赫罗斯开口,“11568-3送回实验室,让罗米修斯的人检查脑机接口。赛伊德留下,叫医官处理脱臼。”
布莱恩副官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典狱长阁下,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安排在同一间牢房?不论11568-3号还是赤枭的危险等级,都应该是单独关押——”
格赫罗斯微微侧头。
布莱恩瞬间闭嘴。
格赫罗斯回过头看向屏幕。
这件事确实是他安排的,把两个身体机能远超常人的囚犯关在一起,看看会会发生什么。
只是结果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二人莫名其妙打了起来。
而赛伊德,那个在隧道里大开杀戒的人,在刚才那场打斗中从头到尾被压制。
不是装的,是真打不过。
这其实说不通。
赛伊德在隧道里的战斗力有目共睹。
二百多个人,有组织、有武器、有战术配合,被他一个人杀穿了。
而11568-3号实验体虽然在暴动中表现出了极强的身体机能,但战斗技巧并不算特别突出,更多是靠蛮力和自愈能力硬扛。
按理说,赛伊德不应该被压制成这样。
格赫罗斯把刚才的监控录像倒回去,用慢放重新看了一遍。
他的格挡和闪避虽然狼狈,但都有效,反应速度也在线,但进攻端几乎完全没有威胁。
出招的角度、力道、时机都不对。
就像一个从来没打过架的人,被塞进了一具顶尖战士的身体里,空有武器,却压根不会用。
这不正常。
“调出赛伊德的脑电扫描数据。”
布莱恩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把数据调出来。
其实之前罗米修斯的人把报告交上来的时候,格赫罗斯就已经看过了一遍,但他当时并没太在意。
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不对劲。
“他的脑电波里,没有检测到类似11568-3那种次级波形的迹象?”
“是的,没有。”
格赫罗斯没有说话。
没有次级意识体。
但行为模式前后矛盾,战斗能力与战绩严重不符。
要么是隧道那一战另有隐情,要么是这个人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医官处理完后,把他关回单人牢房。”他转身离开监控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
“是。”
布莱恩跟在他身后,手里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快步跟上:“典狱长阁下,德穆兰总监来电,线路二。”
格赫罗斯没有停步,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通讯器。
“德穆兰总监,您有什么事?”
通讯器那头传来德穆兰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合成音:“典狱长阁下,我要的人什么时候能移交给我?”
“我说过,他会被继续关押在潮汐监狱。”
“集团高层的意见是——”
“集团高层的意见?”格赫罗斯打断她,“德穆兰总监,您是想拿集团高层压我?潮汐监狱的管辖权在我手里,关谁、关多久、什么时候移交,格赫罗斯说了算。您要是不服,可以继续尝试走正式程序申诉。”
德穆兰沉默了一瞬。
她早就走过程序了。
可她很怀疑,自己发过去的申诉函,格赫罗斯可能连看都没看完就扔进了碎纸机。
这个人很少按哈夫克的程序办事,更多的是认他自己的那一套“秩序”。
偏偏集团高层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潮汐监狱在他手里确实没出过大乱子,即便是那些最难管的“特殊囚犯”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好,我不跟你绕弯子。”德穆兰换了个语气,不再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格赫罗斯,关于赛伊德·齐亚腾的处理方案,我已经向你提交了三次正式申请。但三次都被驳回了。”
格赫罗斯没有说话。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争论的。我只想确认一件事——”德穆兰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对‘赤枭’赛伊德·齐亚腾的危险性,到底有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我有。”
“你有?”德穆兰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度,“你有,你还把他继续关在你的监狱里?格赫罗斯,你知不知道他总共杀了我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他打下马尔卡齐耶只用了多长时间、只用了多少人?你又知不知道,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猎户摇身一变成为阿萨拉最危险的人,用了多久?”
她顿了顿。
“我研究过赤枭所有的大小战斗记录。大坝战役、乌姆河战役、马尔卡齐耶战役,包括地下实验室的行动。不管是从一个战士的角度来看,还是从战略层面来看,他都具备极大的威胁。”
她的声音压下来。
“这种人,多活一天都是对集团的不负责,是对我手下每一个战士的不负责。”
“所以,我要求即刻处决他。不是为了我个人的恩怨,而是为了雅各布先生创办的哈夫克集团。”
格赫罗斯等她说完才开口:“德穆兰总监,您说他是威胁,我同意,但我觉得你需要搞清楚——潮汐监狱的看守力度远超人员分散的航天城,我的卫兵也绝非你手下那些人能比。我会把赛伊德的危险程度控制在绝对的安全范围内,这一点不需要您操多余的心。”
“格赫罗——”
“这里是潮汐监狱,德穆兰总监。”格赫罗斯打断了德穆兰,加重了语气,“没有人能打破这里的钢铁秩序,也没有人能在这里掀起任何风浪。”
德穆兰沉默了一会。
“你能保证?”
“我不需要向您做出保证。”
通讯器里又安静了几秒。
“……恕我直言,我真的很难相信一个整天忙着演讲的话痨,能看管好那个极度危险的暴徒——他可比渡鸦危险得多。”
格赫罗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布莱恩站在旁边,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格赫罗斯却没有发火:“德穆兰总监,您的激将法依旧很拙劣。如果没别的事——”
“我是没有别的事,但罗米修斯博士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