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病房外面的走廊里,两个值班干员正把平板支在折叠桌上,屏幕里放着球赛回放。
信号不太好,画面偶尔卡顿,但两人看得还算投入。
可能是不太精彩的缘故,其中一个伸了个懒腰不想再看,把椅子往后翘起来,后脑勺抵着墙。
“……哎,这活儿真无聊。”
“无聊?你还挑上了?”另一个头也没抬,“这活儿哪儿差了。又不用挨子弹,又不用钻下水道的,伙食还跟前线一个标准。前线那边都打成什么样了——我们呢?在病房门口坐着看球赛,多自在。”
“可别立flag。你每次这么说准要出事。”
“能出什么事?前线那么多人守着,里面那位大佬天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比你还听话。”
“话是这么说了……”翘椅子的那个把椅子放平,揉了揉脖子,“就是,哎……怎么说呢。我每次看见里面那位大佬,心里都直打鼓。昨天我上厕所正好跟他碰上,他瞥了我一眼——嚯,就那么一眼,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罗伊部长说过他身上的伤换个人十条命都不够死。诶——你知道吗,他刚来的时候做手术,麻醉师要给他打麻药,他偏不要,然后就看着自己伤口被切开刮肉,全程一声没吭——啧,牛逼啊。”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了,罗伊部长亲口说的。他还说这人是个超人,可不是比喻啊,是字面意义上的超人。”
“那这超人怎么被高层晾在这儿整整一周。”躺椅上那个翘起了二郎腿,“上面到底什么意思?不是说指挥官要亲自见他吗?”
“听说指挥官是被叫回总部了。哈夫克那帮公关最近跟疯了一样,把格赫罗斯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现在反过来咬咱们内部有腐败。上面被弄得焦头烂额,开了一整周的会了。”
“嘿,内部腐败?我估计是真——”
“嘘——!!!慎言!你特么是不想干了还是不想活了?这儿可有监控——”
正说着,他就指向了监控。
可他顺着自己胳膊看去时,却发现那监控不知何时被扭向了一边。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下意识就想坐起来。
但后颈忽然挨了一记,一阵令人后脑发凉的力道从颈侧切进去,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软了。
另一个拿平板的反应慢了半拍,但毕竟是训练过的,本能地就摸向腰间配枪。
只不过一个身影在他举枪前就出现在他身后。
那人最后看见的是同伴从椅子上滑下去的画面,然后是地板,然后是黑暗。
赛伊德把两人从地上拎起来靠墙放好,取下配枪和弹匣拆散,零件、子弹分别塞进走廊两侧的花盆和垃圾桶里。
他在那人的平板上看了一眼时间,把屏幕关掉塞进抽屉,然后拉了拉外套的领口,朝楼梯间走去。
他穿戴得很整齐,GTI的作训服尺码还算合适,肩膀和腰身都刚好,脚上一双军用靴分量不轻,但在他脚下硬是一点声没有。
走到楼道拐角处,赛伊德抬头看了一眼墙角摄像头的角度,侧身贴着镜头死角滑过去。
这一周里他在医疗区进进出出,特勤处内部构造布局、各地走廊的走向、各个出口的位置、守卫的换岗节奏、摄像头的位置、外围的车辆停放规律已经被他彻底摸清。
甚至他都不需要刻意去打探,以他猎人的本能,只一眼便足够记在脑子里。
电力控制室在地下一层。
门口站着两个值班干员,一个正端着杯冒热气的茶低头刷手机,另一个靠着墙打哈欠,步枪背带从肩膀滑到臂弯都没在意。
他们听见赛伊德毫无掩饰的脚步声后抬了下头,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哪个部门的,人已经到了面前。
打哈欠的先挨了一下,赛伊德左手扣住其肩膀,右手在颈侧动脉窦上精确地按了一下。
这人眼一翻软了下去。
刷手机的那个嘴刚张开,赛伊德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茶杯从他手里滑落,被赛伊德稳稳接住,一滴水没洒。
两人瘫软在墙边,赛伊德将茶杯轻轻放下,从对方身上摸出门禁卡刷开门,把人拖进去放在角落里,然后关上门。
总配电柜占了整整一面墙。
赛伊德扫了一眼那些标注着不同区域代号的电闸,一把拉下主闸。
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彻底熄灭,应急灯延迟亮起。
接着赛伊德拿起守卫身上的枪,用枪管卡住拉杆缝隙,稍一用力——枪管崩断,彻底卡死在里面。
赛伊德走出控制室,把门重新锁上,门禁卡从门缝底下塞回去,沿楼梯回到地面。
——
罗伊今晚没睡。
值夜班值到后半夜,胃里属实空得难受,他溜达到办公室外走廊尽头那台自动贩卖机前面,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硬币。
咖啡,还是可乐?
他站在贩卖机前犹豫了大概有半分钟。
在摸清了自己兜里究竟有多少钱后,他最终选择了矿泉水。
罗伊把钱投进去,手指还没碰到按钮——
走廊里的灯突然全灭了。
自动售货机同样断电,不再工作。
“不是吧大哥,这会儿停电?我的钱啊!”
就在罗伊思考着要不要踹上这破机子两脚时,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军官的声音:“所有单位注意,特勤处电力中断,疑似配电室遭到人为破坏。这不是发电机故障,重复,这不是发电机故障。各单位遇敌方渗透预案执行,封锁所有出口,排查配电室及周边区域。有发现立即上报。”
另一个声音切了进来:“外围哨位报告,过去十五分钟内没有任何人员或车辆接近基地外围防线,红外监控和震动传感器均为空白。如果是渗透,对方是怎么进来的?请指示。”
“排查所有内部人员。电力控制室是通过刷卡进入的,查最近的出入记录。”
罗伊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听着对讲机的汇报陷入了沉思。
内部断电,外围无异常。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敌方渗透,而是某个已经在特勤处里晃荡了整整一周、且愈发暴躁的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