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快到达了停尸房。
赛伊德一脚将房门踹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深，整面墙是几排不锈钢冷柜，每个柜门上都标着编号。
应急灯在这里只剩下一盏，光线昏暗，勉强照亮离门最近的几个柜子。
更深处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赛伊德扫了一眼那些冷柜，转头看向罗伊。
“哪个？”
罗伊被他看得后背一紧，连忙走到冷柜前，目光从编号上一一扫过。
他的手指停在了第四排第三个柜门上。
“这里。”
赛伊德走过去，伸手握住柜门把手，往外拉开。
冷柜的滑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一股更冷的白色雾气从柜口溢出来。
柜子里，亚塞尔——陈明远——就躺在那里，身上盖着张绿色手术巾。
赛伊德握住手术巾的边缘，将它掀开。
可他的动作在掀到一半时停住了。
手术巾下面不是自己记忆里那具被罗伊仔细清理过的遗体。
他的头发被剃掉了一块，颅骨上有一道从颞部延伸到顶骨的切口，切口边缘切口周围的皮肤被翻开过，又被人粗暴地盖了回去。
他的胸腔有一条笔直的开胸切口，同样没有缝合，切口边缘的淤血和被手术器械撑开过的痕迹清清楚楚。
他的左臂、右大腿外侧、左小腿各有一处矩形切割，皮肤被完整地取走了一块，露出下面灰黄色的脂肪层。
这些切口，没有一处是在潮汐监狱里留下的。
更没有一处是被那个什么实验体打出来的。
罗伊站在冷柜旁边，看着那些不该出现在对方身上的创口，一时间大脑都宕机了。
他看着赛伊德把轻轻地把手术巾重新盖回亚塞尔身上，把冷柜完全拉开，弯腰将陈明远从柜子里抱出来，转身放在那三个弟兄早已展开的担架上。
他亲手把床单的边角掖好，然后抬起头看向罗伊。
“罗伊，你是叫罗伊，对吧？”赛伊德缓缓站起了身，“你告诉我，你们GTI对他干了什么？”
这不是问句。
可罗伊真的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赛伊德没等他开口，越过了他，只有一句话留了下来：
“你们和哈夫克也没什么两样。”
后面三个弟兄抬着担架跟上，同样绕过了罗伊，离开了停尸房。
罗伊愣了不到两秒。
他还是没能想明白亚塞尔尸体上为什么会出现哪些创口，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蜂医报告！目标赛伊德·齐亚腾，现已离开停尸房，正携三名阿萨拉籍人员沿C区走廊向东移动，目前处于高度愤怒状态。截至目前，目标已解除至少二十二名干员的武装，均为徒手制伏，无热兵器使用，根据我对目标的持续观察，其精神状态已发生了明显变化。 ”
他停了一拍，确认频道畅通后继续说道。
“其行为模式表明其克制阈值正在快速下降——重复，其克制阈值正在快速下降。基于我对目标身体机能和精神状态的评估，当前状态下任何未经授权的直接拦截行为，极大概率导致拦截方遭受严重伤害。建议所有单位暂停主动拦截，以封锁和监控为主，不要尝试以武力压制。重复，不要尝试以武力压制。”
他松开通话键，甚至来不及换气，立马切到指挥官加密频道。
“指挥官，这里是蜂医。赛伊德失控了，他带走了亚塞尔的遗体。”
“什么？”
“而且我刚在停尸房亲眼确认，亚塞尔的遗体存在未经授权的解剖和组织提取痕迹包括开颅、开胸及多处皮肤取样，切口均为死后造成，非战斗损伤。”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重起来。
“长官，这些操作没有通知医疗部，也没有在我的部门记录里备案，更没有遵循任何遗体处理的标准流程。我需要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什么目的，又是他妈谁做的？！！”
通讯那头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我……并不知情。”
指挥官给出的答案很简短，但那停顿的长度已经说明了他需要消化的信息量究竟有多大。
“分部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罗伊把对讲机攥得咯吱响，把刚才对值班军官汇报的内容又复述了一遍，语速更快，细节更密。
“他目前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克制，没有下死手。但切口的事被发现之后，他的克制正在快速消耗。长官，你必须知道一件事——以赛伊德目前表现出的战斗力以及他现在的身体机能恢复程度来看，如果他想把这座基地拆了，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拦不住。”
“你现在立刻追上去！无论如何，替我争取到和他直接通话的机会。哪怕一分钟也行，在我和他通话之前，不要让他离开基地，也不要让任何人再对他开火。”
罗伊已经冲了出去。
他沿着赛伊德离开的路线狂奔，C区走廊的地面上零星散落着被打断的枪械零件，墙壁上隔几步就是一个被撞凹的痕迹。
拐过弯，地上躺着四个干员，其中一个满嘴鲜血陷入昏迷，另外三个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四人均为暂时丧失行动能力，没有致命伤，但有件事很明显——赛伊德出手已经不再留手了。
罗伊心头一沉，一边呼叫着医疗组成员一边加快脚步往前赶去。
C区尽头是通往停机坪的闸门，应急灯在这里彻底熄灭，只有闸门上方一盏独立的蓄电池应急灯还亮着。
闸门前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几位干员，一半以上昏迷，剩下最轻的也是骨折。
“该死的， 不是说不要拦他吗！”
罗伊一边跑一边骂，眼前闸门已经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冷风从缝隙里呼呼地灌进来，还带着外面停机坪的灯光。
罗伊也来不及管那些伤员了，通知了医疗组后立刻冲到闸门边，侧身挤出去。
停机坪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白大褂下摆猎猎作响。
两架运输直升机停在停机坪中央，赛伊德手里拎着个人，正朝最近的那架直升机走去，身后那三个弟兄抬着担架紧紧跟着他。
“赛伊德！”
罗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赛伊德没回头，一把将手里的人扔进了直升机上。
罗伊咬牙，扯着嗓子接着喊：
“赛伊德！你就不想知道亚塞尔身上那些切口是谁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