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腹地,越析诏堡寨。
正堂里,火塘烧得正旺,烤得满屋子暖烘烘的。
波冲坐在虎皮椅上,眉头紧蹙。
桌上摊着一张羊皮纸,是蒙舍诏主细奴逻派人送来的提亲书信,措辞客气,可字里行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看上你闺女了,两个月内把人送来,不然我就自己来抢!
“欺人太甚!”于赠一拳砸在桌上,腰间的弯刀跟着哐当响:“叔父,阿灵绝不能嫁给细奴逻!”
“那老东西都四十多了,他娶阿灵,摆明了就是看中阿灵在越析诏的声望,想拿她当跳板吞了咱们!”
波冲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于赠是他大哥临终托孤给他的。
虽为侄儿,但他却对于赠视若己出。
波冲苦笑:“我何尝不知道?可细奴逻已经放话了,两个月内不给答复,他就亲自带兵来迎亲,咱们越析诏在六诏里最弱,真打起来……”
“打就打!咱们越析诏的汉子也不是吃素的!”于赠梗着脖子吼道。
“打?”波冲苦笑一声:“于赠,你算过没有?蒙舍诏能拉出五千兵马,咱们越析诏满打满算凑不出两千!”
“打输了,阿灵保不住,越析诏也完了,打赢了,你觉得其他四诏会看着咱们坐大?他们巴不得咱们和蒙舍诏两败俱伤,好上来摘果子!”
于赠一时语塞,憋了半天,闷声道:“那也不能就这么把阿灵交出去……”
“当然不能交!”波冲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苍茫的山林。
“阿灵是我越析诏的明珠,老巫师说了,她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我这个做阿爹的,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他顿了顿,回过头来,看着于赠:“你说投靠大唐太子,这事我琢磨过了,可行!”
“细奴逻想统一六诏,最怕的就是大唐插手,咱们只要把大唐拉进来,细奴逻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太子殿下能看上咱们吗?六诏中论实力,咱们最弱,话语权也不够。”于赠面露担忧。
波冲咬牙:“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挑几个机灵的人,去交州方向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搭上大唐的线,记住,要隐秘,不能走漏风声!”
于赠想到堂妹,当即重重点头:“好,我亲自去!”
话落,他转身便走。
波冲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对了,阿灵去哪了?这几天怎么没看到她?”
于赠回道:“阿灵上山采药去了,估计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波冲点头。
阿灵经常进山采药,因为山路难行,一去半个月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他之所以不担心,是因为阿灵通兽语,她一旦入了山林,就犹如鱼儿入海,来去自如,安全得很。
………
红河中游。
蒸汽船队沿着河道一路向上,两岸的青山越来越陡,水也越来越急。
到了上游险滩段,水流跟开了锅似的翻涌,暗礁在水面下若隐若现,时不时就能听见船底刮到石头的刺耳声响。
李君羡站在船头,一脸凝重:“魏郡公,前面就是最险的鬼见愁,两岸都是峭壁,水底下全是大石头!”
“咱们的船虽然小,吃水浅,但这么冲过去,也很危险!”
魏无羡看了看天色,又算了算行程,咬了咬牙:“继续朝前走,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来之前就答应过李丽质和崔有容,除夕之前要赶回长安陪她们过年。
可现在这么一耽搁,赶回去过年是不可能,但能早点回去就尽量早点,免得让她们担心。
李雪雁急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魏无羡,你疯了?这水势凶猛,暗礁无数,你也看到了,翻船了怎么办?”
魏无羡脸色一沉:“你出发前答应我什么来着?”
李雪雁一噎,俏脸涨红:“我……我说一切听你指挥,可你也不能拿命开玩笑啊!”
“我没开玩笑!”魏无羡一脸认真道:“时间不等人,等咱们绕路走陆路,到了黄花菜都凉了,这险滩我探路,你们跟在后头,保持距离,一船一船过!”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再劝,点了两名最精悍的百骑,三人上了头船。
蒸汽机“轰隆隆”响起来,小船像片叶子似的扎进了急流。
李雪雁急得直跺脚,可到底不敢拦着,只能死死盯着那头船朝前驶去。
魏无羡站在船头,迎着扑面而来的水雾,心情反而放开了。
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这歌在后世耳熟能详,但在这里,听在众人耳里,只觉得调子又怪又俗。
长孙冲捂着耳朵跟崔神基嘀咕:“姐夫这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崔神基等人也是听得直皱眉头。
李雪雁在心里暗暗吐槽魏无羡唱的难听,但耳朵却竖的老高。
听着听着,她便不由自主把自己往魏无羡口中妹妹角色身上套,至于那个纤夫,自然就是魏无羡了。
原本紧绷的气氛,被魏无羡这破锣嗓子一搅和,倒松快了不少。
到最后,众人甚至还能跟着哼唱两句。
眼看着头船就要冲出险滩,前面只剩最后一小段急流了,魏无羡还回头朝后面船上挥了挥手,示意一切顺利。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暗流猛地顶了一下船底。
小船一个侧翻,魏无羡和两名百骑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甩进了水里,湍急的水流瞬间把人吞没。
“魏无羡!”李雪雁凄厉地喊了一声,拔腿就要往水里跳。
李雪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后领:“雪雁,你冷静点,这水这么急,太危险了!”
“可他……”李雪雁急得眼泪哗哗往下掉:“他还在水里!”
魏书玉趴在船帮上,冲着水面拼命喊:“大哥!大哥!”
可回应他的只有轰隆隆的水声。
李君羡脸色铁青,当机立断吼道:“所有船掉头!沿河寻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