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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是被疼醒的，大腿和后背上像是被火燎过，火辣辣地疼。
左小腿更是沉得厉害，稍微动一下，骨头缝里就钻出一股尖锐的刺疼。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手臂撑到一半就软了，整个人又摔回草铺上。
忽然洞口传来一道声音，清亮干净像山涧里刚落下来的泉水：“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魏无羡偏过头，看见洞口逆光站着个少女。
她挎着一只藤编篮子，篮子里装着刚采的草药，还带着露水。
身上穿着靛蓝短衣，腰上系着彩线织的腰带，羊皮披肩随意搭在肩头。
头上戴着银饰，额前坠着一排小银片，一动便“叮当”轻响。
他愣愣地看着少女，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了。
这姑娘长得也太……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李丽质也是仙气飘飘，可李丽质的仙带着皇家的贵气和清冷，像天上够不着的月亮。
可眼前这少女不一样，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瞳仁清透得像山泉底下的石子，一眼能望到底。
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皮肤白皙，却不是那种养在深闺里的白，是透着健康红晕的白。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山野里长出来的一株灵草，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魏无羡脑子里蹦出个荒唐念头：这姑娘要是穿上那身青白色的纱衣，活脱脱就是仙剑奇侠传里的赵灵儿！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脱口问道：“姑娘，你叫刘一菲吗？”
少女闻言一愣：“刘一菲？我不叫刘一菲呀，我叫阿灵，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魏无羡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哪来那么多穿越的。
“我叫魏……”
话到嘴边，魏无羡忽然顿住了。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眼前这姑娘是什么来路，还是谨慎点，别暴露真名的好。
于是他改了口：“我叫阿羡。”
“阿羡？”阿灵念了一遍，不由展颜一笑：“你这名字跟我这名字只差一个字，好巧啊！”
魏无羡干笑道：“是啊，挺巧的。”
他打量着她头上的银饰和身上的异族打扮，试探着问：“阿灵，你是蛮族人吗？”
阿灵点头：“嗯，我是磨些蛮人。”
磨些蛮？魏无羡想起之前李承乾跟他提过，六诏一带的部族杂居，磨些蛮是其中一支。
他试探着又问：“你是六诏里哪一诏的？”
阿灵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汉人吗？怎么对六诏也晓得？”
魏无羡面不改色地扯谎：“我是交州人，离得近，听来往的客商说过一些。”
阿灵“哦”了一声，没再多想，弯着眉梢道：“我是越析诏的。”
越析诏！魏无羡心头一跳，这不正是他要找的诏吗？他刚想再问，脑子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阿灵忙道：“你别说话了！你流了好多血，要好好歇着！”
魏无羡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一看，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身上衣裳被撕得破破烂烂，腿上绑着两片削得平整的木条，用藤条固定着，明显是有人给他正过骨。
后背和手臂上敷着一层墨绿色的草药糊，闻着有薄荷和某种说不上名字的野草味。
左小腿打了夹板，稍微动一下就钻心地疼，骨折了，而且断得不轻，估计是水流太急，腿撞到暗礁撞断的。
此刻的魏无羡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该听李君羡的，靠岸步行，这下好了，受了这么重的伤，没几个月怕是好不了。
崔神基和小老弟他们怕是要急疯了。
想着想着，他眼皮发沉睡了过去。
等他再睁眼时，外面已经黑了，风从洞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魏无羡打了个冷战，随即觉得不对劲，身上烫得吓人，像被塞进烤炉里烤过一样，可脑袋又沉又冷，浑身打摆子。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烫得指尖一缩，不用温度计量也知道，至少四十度往上！
完了！
魏无羡暗骂一声。
这鬼地方没抗生素，高烧不退，基本上只能等死。
他想动，想喊人，可全身跟灌了铅似的，连抬个胳膊都费劲，只能躺在草铺上有一声没一声地哼哼。
就在他感觉看到了太奶的召唤时，洞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灵钻了进来，身上沾着露水和泥点子，一看就是连夜出去采药了。
她一眼看见魏无羡烧得通红的脸，二话没说，蹲下来从篮子里掏出几把新鲜的草药，放在石头上咚咚咚地捣起来。
捣出汁水后，她拿一片洗干净的大叶子当碗，把汁水滤进去，又加了一点点山泉水，扶起魏无羡的脑袋，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魏无羡舌头都木了，尝不出什么味儿，只觉得药汁又苦又涩。
可那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慢慢腾起一股温热，不像方才那么难受了。
阿灵又拧了块帕巾，敷在他额头上。
帕巾是用粗麻布做的，浸了凉水，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凉丝丝的。
烧得迷迷糊糊的魏无羡，瞅见她这动作熟练，不由心头微松。
看来这姑娘懂些医理！
想着想着，他又睡了过去。
第三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魏无羡嗓子干得冒烟，感觉自己像被晒了三天的咸鱼：“水……水……”
角落里阿灵正抱着膝盖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到动静立刻惊醒，抓过旁边的竹筒跑过来，一手扶着他的后脑，一手把竹筒凑到他嘴边。
水是温的，不凉不烫，正合适入口，魏无羡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筒，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阿灵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长长舒了口气：“太好了，终于不烫了！你昨天烧得跟火炭似的，吓死我了。”
魏无羡看着她，她忙了一整夜，眼底都熬成青黑了。
魏无羡满脸感激道：“多谢阿……灵姑娘救命之恩！”
阿灵摆手，笑得露出两颗雪白的小虎牙：“不用谢！我们磨些蛮有规矩，见死不救要遭山神罚的！”
“再说你摔在河边，我正好去采药，顺手的事。”
她顿了顿，又歪着头看他：“不过你可真沉，我拖你进洞费了好大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