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刚吃完早膳,外头的丫鬟就跑进来禀报:“夫人,国子监的马车到了。”
苏烬欢放下帕子,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
四个孩子也站了起来,季临渊站在最前面,季云霜站在他左边,季临宸站在右边,季疏桐被奶娘牵着站在最后面。
四个人的站姿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被训练过的。
苏烬欢走到季临渊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临渊,你是大哥。看好弟弟妹妹,别让他们惹事。尤其是临宸,你帮我多盯着他。”
季临渊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沉沉的,像是在说“母亲放心”。
苏烬欢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来,转向季云霜。
季云霜背着书箱,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苏烬欢蹲下来,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云霜,母亲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季云霜想了想:“记得。不跟同窗打架。”
“还有呢?”
“不骂人。”
“还有呢?”
季云霜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想不出来了。
苏烬欢叹了口气:“不要嘲笑同窗丑。”
季云霜皱了皱鼻子:“可是王侍郎家的那个小子真的长得很丑嘛,眼睛小得像绿豆,鼻子还歪的。”
“季云霜。”苏烬欢的语气重了一分。
季云霜立刻闭上了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不嘲笑同窗丑。就算真的很丑也不说。”
苏烬欢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转向季临宸。
苏烬欢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把他的脑袋固定住,正对着自己。
“临宸,母亲跟你说个事。”
季临宸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今天在国子监,你不许去骚扰朝阳郡主。”
季临宸的表情僵了一下。
“别装了。”苏烬欢面无表情地说。
“母亲,”季临宸赶紧打断她,“我知道了,我不去骚扰朝阳郡主。”
“真的?”
“真的真的。”季临宸点头如捣蒜,“我保证。”
苏烬欢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策略。
“你要是今天表现好,”她说,“回来有肉吃。”
季临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肉?红烧肉?还是酱肘子?”
“看你表现。”
季临宸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母亲放心,我今天一定乖乖的,绝对不让朝阳郡主哭。”
苏烬欢嘴角抽了抽,站起身来,最后转向季疏桐。
季疏桐被奶娘牵着,圆圆的小脸蛋上挂着甜甜的笑,看起来是四个孩子里最乖巧的一个。
苏烬欢蹲下来,看着小女儿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疏桐。”
“娘亲!”季疏桐的声音奶甜奶甜的,听的人心都要化了。
“你昨天是不是又去花园里抓蛇了?”
季疏桐的笑容僵了一下。
“还有前天,你是不是从院子里挖了一罐子虫,藏在床底下?”
季疏桐低下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小声说:“母亲怎么知道的?”
苏烬欢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疏桐,你听母亲说。从今天开始,不许抓蛇,不许捉虫,不许把任何带腿的不带腿的活物带进国子监。”
季疏桐瘪着嘴,眼眶红了,一副要哭的样子。
苏烬欢赶紧说:“你想想,那些同窗看到蛇虫鼠蚁,多害怕啊。她们吓得哭起来,你心里就好受吗?”
季疏桐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可是那些小虫子很可爱的呀,我想给她们看看。”
“她们不想看。”苏烬欢的语气坚定,“没有人想看。你听母亲的,到了国子监,你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该读书读书,该写字写字。别人跟你说话,你就笑一笑。别人给你东西吃,你就说谢谢。别人摔倒了,你就去扶。”
季疏桐似懂非懂地听着。
苏烬欢最后补充了一句最重要的话:“你要装作柔弱的样子,知不知道?”
季疏桐眨了眨大眼睛:“为什么要装作柔弱?”
“因为,”苏烬欢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话解释,“因为你装作柔弱,别人才会喜欢你,照顾你。你抓蛇捉虫,别人就怕你,不敢跟你玩了。”
季疏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今天不抓虫了。”
苏烬欢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挨个看了看四个孩子。
“好了,去吧。”苏烬欢拍了拍手,“到了国子监好好读书,下午马车去接你们。”
四个孩子排成一队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临宸忽然回过头来,朝苏烬欢喊了一句:“母亲,别忘了红烧肉!”
苏烬欢没理他。
季云霜也回过头来:“母亲,要是有人先嘲笑我丑呢?”
苏烬欢想了想:“那你告诉我,我去找他娘。”
季云霜满意地笑了,转过头去。
季疏桐走在最后面,被奶娘牵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奶娘手里。
奶娘低头一看,差点没晕过去。是一条小指粗的小青蛇,盘成一团,还在吐信子。
“小姐!”
“嘘——”季疏桐把手指竖在嘴边,“母亲说不让带,我先放你这里,回来再给我。”
奶娘的脸都绿了。
苏烬欢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但她假装没看见。
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四岁的孩子,慢慢教吧。
四个孩子上了国子监的马车。
车帘放下来,马车的轮子咕噜咕噜地转动起来,缓缓驶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苏烬欢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
将军府的书房里,苏烬欢正坐在核对这个月的各项支出。
桌上摊着几本账册,密密麻麻记录着府里采买等开销。
她手里握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门房老周在门外通报:“夫人,苏大人求见,说是您的父亲。”
苏烬欢手里的算盘珠子顿了一下。
苏培盛来了。
她把算盘放下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吩咐丫鬟把书房收拾干净,又让人把账册都收好锁进柜子里。
这才对老周说:“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老周领着苏培盛走进来。
苏培盛进门就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书房里的书架和桌椅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苏烬欢身上。
“欢儿,为父来看你了。”苏培盛笑眯眯地说,语气亲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