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一脸惊讶地看向惠妃。
这位娘娘好生奇怪。
为什么她跟姨丈说话的时候，声音跟她刚刚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苏清瑶瞬间就明白了糖糖的疑惑。
见她来就已经很大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那惊讶又好奇的神色，看起来简直跟玄耳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随谁了。
苏清瑶越看越觉得糖糖实在是太可爱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差点儿笑出声来。
苏清瑶只能努力抿起嘴唇，拉长人中，才勉强忍住了笑意。
惠妃还在自顾自地冲皇上撒娇。
皇上却压根儿没有理会她，目光扫过地上的镯子碎片，抬头看向云仪，冷声道：“坤宁宫的宫人，如今是越发不像话了。
“镯子碎了也就碎了。
“就这么任由碎片留在地上？
“也没一个人知道赶紧收拾出来？
“万一伤着皇后或是糖糖，这责任你们谁担得起？”
云仪赶紧上前，蹲下来将地上镯子的碎片一一捡起来，用一方丝帕包好，起身交给惠妃身后的宫女。
宫女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急忙看向惠妃，想确认一下她的态度。
但是惠妃此时自己都僵住了，哪里还顾得上给宫女什么示意。
云仪便顺势将丝帕包着的碎片塞进宫女手中。
“嗯？”
惠妃此时才终于缓过来，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疑问。
刚开始听到皇上冲坤宁宫的宫人发作的时候。
惠妃还以为皇上是要帮自己出气呢！
毕竟糖糖是苏清瑶的养女。
而苏清瑶又是皇后的亲妹妹。
皇上为了她，大年初一就怒斥了皇后宫里的人。
足见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有多么的高，多么的稳固。
但是随着皇上说话，惠妃刚绽开的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皇上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在替自己出头，还是……
这话也不方便问出口。
但惠妃总觉得，事情的发现，好像跟自己以为的方向不太一样。
好在皇上也没让她疑惑太久，
见地面被清理干净了，皇上立刻朝糖糖招招手道：“糖糖，到姨丈这儿来。”
糖糖走到皇上面前道：“糖糖给姨丈拜年，祝姨丈龙体安康……”
刚说了一个词儿，糖糖就卡住了。
但是一屋子的人全都看着她，等着她后面的话。
糖糖挠挠头，却还是没想起什么合适的词儿。
当然，这也怪不得糖糖。
毕竟她平时根本也没学过这些。
之前拜年说的那些词儿，都还是临时抱佛脚，出门前被沈承砚一个一个教会的。
但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理来说，皇上应该很忙。
所以大家都默认，糖糖今日进宫只是给皇后娘娘拜年，根本不可能见到皇上。
所以沈承砚压根儿没教糖糖给皇上拜年的词儿。
而糖糖学会的那几个词，在刚才给皇后娘娘和妃嫔们拜年的时候已经都用光了。
这会儿只说出一个龙体安康就词穷了。
皇后身子微微前倾，张了张嘴，恨不得能替糖糖说。
苏清瑶也很想提醒糖糖，之前说过的也可以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要说不一样的。
但是皇上根本没有给她们两个机会，直接开口给糖糖解围道：“还得是糖糖，最懂姨丈的心思了。
“朕以前还没有太大的感触。
“直到去年，身体反反复复地闹毛病，朕才真切地感受到。
“别的什么事儿都可以往后排，唯有身体康健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姨丈今年就借咱们糖糖这句吉言，一定平安康顺，好不好？”
糖糖听了这话立刻用力点头道：“姨丈安心，今年姨丈一定会特别顺利的。
“还有姨母和……也是。”
糖糖差点儿把小弟弟三个字脱口而出。
幸亏她突然想起苏清瑶说过，姨母有的事儿，如今还不能告诉任何人。
所以她把后面三个字含糊地咽了下去。
但是皇上和皇后却全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帝后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温情。
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之间，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甜蜜缠绕在一起。
惠妃的目光却惊疑不定地在皇上、皇后和糖糖之间不断逡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虽说早就听说皇上十分宠爱糖糖。
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已经宠到这种地步了么？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糖糖该不会是皇上遗落在民间的皇室血脉吧？
只是不方便认领回宫，所以才选了个折中的法子，记在苏清瑶名下？
若真是这样，年前苏清瑶一直带着糖糖住在宫中，皇上还总亲自抱着糖糖走来走去。
倘若糖糖当真是皇上的私生女。
年前那么多令人费解的异常情况，也全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惠妃自己一顿胡思乱想，完全没听到皇上说了什么。
只听到王秉语气恭敬地提醒道：“惠妃娘娘，皇上问您话呢！”
惠妃瞬间清醒过来，紧张道：“皇上，臣妾伤口太疼了，所以刚才一不小心走神儿了。
“不知皇上刚刚想问臣妾什么？”
惠妃还以为皇上终于想起自己。
她瞬间就把自己给哄好了，半垂眼帘，面上适时地露出一抹娇羞。
却听皇上沉声道：”糖糖与一般的孩子不同……”
惠妃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真被自己给猜中了吧？
“朕早就承诺过，只要糖糖喜欢，朕的内库永远对她开放。
“她想要什么都可以随便拿。
“你倒好，不过是一个祖母绿的破镯子，就敢拿来羞辱和冤枉糖糖？
“还是说你觉得，你父兄给你踅摸来的东西，比朕内库中的奇珍异宝还要更加难得？更加贵重不成？”
皇上这几句话说得语气平稳，声音很轻。
但是对于惠妃来说，却宛如被人兜头扔了一连串炸雷。
她顾不得受伤的手，扑通一声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臣妾绝无此意。
“臣妾对皇上的心，天地可鉴。
“父兄也都一心为了皇上、为了江山社稷。
“还望皇上明察。”
惠妃将头埋得很低，看不到皇上的表情，说完也不敢随便起身。
皇上任由她跪了半晌才开口。
“你既然知错，那就赶紧跟糖糖赔礼道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