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亲王又看了一会，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在做梦。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局促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嘴上乱七八糟地说：“皇、皇兄……不是，臣、臣弟叩见皇上。”
诚亲王手忙脚乱的，刚站起来又想跪下，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嘴里更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才好。
看着头发散乱、下巴都已经冒出胡茬的诚亲王，皇上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身为嫡出的皇子，他身上压着继承大统的担子，从小就必须刻苦努力。
弟弟则恰好相反，他在父皇和母后的宠爱下长大，上面还有身为太子的亲哥哥撑腰。
这孩子小时候在宫中，就是混世魔王一般的存在，谁都要让着他几分。
成年后，他的封地也是所有皇子中最大、最富饶的。
皇上登基之后，对他的赏赐也是年年不断，生怕弟弟离京在外过得不好。
所以此时看着蓬头垢面的弟弟，皇上的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诚亲王此时心里也乱得很。
他当初没有奉召回京，心里却没有太当回事儿。
一来，觉得皇兄从小对自己太好、太宠溺了，肯定不会生自己的气。
二来，还有母后给自己撑腰，所以他想着，皇兄肯定不会太过追究的。
但是自从到了京城之后，事情好像就失控了，他被一步步推着，做了许多事后想起来都追悔莫及的事情。
紧接着母后被禁足，他也被抓了回来。
被皇兄关在这里的这段时日，诚亲王也想了很多。
他越来越后悔自己当初冲动的举动。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要被圈禁至死的结局。
没想到皇兄居然还来看自己了。
此时屋内的宫人听到声音，急忙跑出来迎驾。
皇上冷眼扫过几个人，厉声道：“你们几个就是这么照顾诚亲王的？”
几个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成亲王先是无诏擅自回京，后来又纠集人手冲撞宫门。
无论哪一条，都是大逆不道的罪过。
就连太后都被禁足慈宁宫了。
所以宫里的人都觉得，诚亲王这次肯定完了。
所以宫人们伺候起来，自然不怎么尽心。
但是有一说一，诚亲王如今这副邋遢的模样，更多还是因为他自己心灰意冷，无心收拾导致的。
所以看到皇上对几名宫人发作的时候，诚亲王立刻解释道：“皇兄，是臣弟最近太过颓废，与旁人无关。
“若是知道皇兄要来，臣弟一定早早收拾好自己。”
诚亲王本意是想主动承担，不想让皇兄觉得自己推卸责任。
没想到他这话说完，皇上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皇上瞥了诚亲王一眼，话都没说一句，抱着糖糖就进屋了。
诚亲王冲宫人们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然后自己跟在皇上身后走了进去。
糖糖坐在皇上身旁，好奇地看着站在下面的诚亲王。
她之前在街上看到过诚亲王一次。
也正是因为她认出了诚亲王，所以沈国公才能顺利把人给抓回来。
当时她只是觉得，诚亲王看起来和皇上很像。
如今近距离地看到本人，糖糖才发现，这两兄弟，简直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进屋之后，皇上没有说话，诚亲王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局促地站在下面。
最后还是诚亲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皇兄，臣弟这段时间在这里想了很多。
“之前那件事情，的确是臣弟太鲁莽了。
“皇兄生气，要把臣弟关起来，哪怕是要砍臣弟的脑袋，也是臣弟应该受着的。
“臣弟当时也不知怎么了，整个人就跟鬼迷心窍了一样。
“但是皇兄一定要相信一件事，臣弟从来没有觊觎过皇位。”
诚亲王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继续越发艰难地说：“安排人去冲撞宫门，也从未想过逼宫谋反。
“当时只是手下有人提议，在京中闹出些乱子来，方便我们趁乱离开京城……
“如今回想起来，臣弟当时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
”居然会同意如此荒唐的提议。”
听着诚亲王在下面拼命反省自己，皇上坐在上面，感觉肚子里的气也消减了几分。
“朕派人去查过你手下的人。
“那几个深得你信任的手下，还有亲王府受宠的那几个女人，都是太后明里暗里安排给你的。”
诚亲王一听这话，顿时被吓了一跳。
“这……”
他手下的确有几个人是母后推荐给他的。
他用着不错，便一直带在身边。
可此时听了皇兄这话的意思，其余他以为与母后无关的人，竟然也都是母后暗中安排的？
甚至就连他府中的妻妾，也跟母后有关？
诚亲王震惊过后，才突然意识到，皇兄提起母后的时候，用的称呼居然是太后。
发现这一点之后，诚亲王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地站立不稳。
皇兄和母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母后根本不是因为让他擅自离开封地入京，才被软禁起来的吗？
关于这件事，皇上不想说得太详细，但是也不想让弟弟被蒙在鼓里。
所以他直接道：“母后让你秘密离开封地进京，就是希望朕驾崩后，能由你来继承大统。”
听到驾崩二字，诚亲王再也站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兄，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诚亲王此时脑子里乱得很。
他知道母后很疼爱他这个小儿子。
但是从小到大，母后从来没有说过，想让他登基或者是继承大统之类的话。
当初都没有为他争取过，又何苦在皇兄登基多年之后做这种事？
诚亲王想不通，但是他看着皇上的表情，又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也没有人会随便用这种事来开玩笑。
皇上看到弟弟这般模样，越发确信他是毫不知情的。
“罢了，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朕也不想多说了。
“趁着你如今人还在京中，正好一道给太后办完身后事，你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