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身后事？
诚亲王跪在下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抬起头呆愣愣地看着皇上。
“皇兄，母后她……”
诚亲王话刚出口，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此时才意识到，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准备要对母后动手了？
想明白这件事的瞬间，诚亲王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皇兄连这样的事情都告知自己了。
看来母后没了之后，马上就要轮到他了。
诚亲王连跪都跪不住了，瘫软在地上，半晌才嘴巴干涩地说出一句：“皇兄，可否让臣弟最后再见母后一面？”
皇上站起身道：“自然，朕已经都安排好了。
“王秉会带你过去的。”
皇上说完，抱起糖糖就离开了。
走出院门之后，皇上示意宫人们都离自己远些。
他自己抱着糖糖走在前面。
确定四周无人了，他才轻声问怀里的糖糖。
“糖糖，你刚才看诚亲王，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糖糖摇摇头说：“没有呀！就是跟其他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
“那你可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或者是负面的东西吗？”
糖糖再次摇了摇头。
“我只感觉他好像挺害怕。”
听了糖糖这话，皇上沉默了。
他一言不发地抱着糖糖回到寝宫，吩咐宫人准备午膳，然后叫人取出几样宫中匠人新做出来的玩具给糖糖。
皇上坐在一旁看着糖糖摆弄玩具，心思却早已经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
皇上离开之后，王秉上前躬身道：“诚亲王，您想去见太后娘娘，是否需要先沐浴更衣？
“老奴叫人进来伺候您梳洗？”
听了王秉这话，原本满心急切想立刻见到母后的诚亲王冷静了几分。
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跟母后见面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是该好生收拾一下，这副样子去见母后，太失礼了。”
王秉叫了宫人进来，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搬了进来。
诚亲王沐浴更衣、梳头剃须之后，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这才跟着王秉前往慈宁宫。
走到慈宁宫门口，看着熟悉的大门此时被禁卫层层把守，诚亲王不免有些情绪翻涌。
王秉此时心情也十分复杂。
虽然他早就猜到，皇上不会留太后太久。
肯定会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处理掉。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更没有想到皇上竟然还会把自己这样的想法告诉诚亲王。
要知道，弑母可是十恶中的恶逆，属于天理人伦尽丧的大罪。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即便是皇上，处境也会变得十分艰难。
到时候为天下万夫所指，朝中大臣们也会各种质疑。
除非皇上早就打定主意，在处理完太后之后，也要送诚亲王上路。
否则他真的不明白，皇上为何要冒此风险。
王秉上前亮出皇上的手谕，禁卫们才打开了上了好几道锁的宫门。
诚亲王迟疑片刻，才终于抬起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
慈宁宫内一片沉寂，静得好像无人居住的冷宫一般。
走到正殿门口才发现，原来店门也被锁了起来，正殿内还有禁卫值守。
这已经不仅仅是软禁这么简单，完全是把太后严密看守起来了。
就连王秉入内，也要先出示皇上的手谕。
东隔间的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了吱呀一声响动。
成亲王和王秉齐齐顿了一下。
这种声音，在慈宁宫内，可是头一次听见。
以往皇上孝顺，慈宁宫上下用的东西，全都是宫中最好的。
窗户门扇也有人定期保养维护。
何曾发出过如此令人辛酸的声音。
李嬷嬷听到响动，还以为是有人来送午膳，从内间走了出来。
诚亲王一看到李嬷嬷，就觉得鼻根有些发酸，眼圈也有点发热。
李嬷嬷当年是跟着太后一起入宫的陪嫁丫鬟。
也算是从小看着皇上和诚亲王长大的人。
成亲王这次擅离封地回京，虽然一直没有见到母后，却在宫外与李嬷嬷碰过面。
算来，距上次见面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李嬷嬷整个人看起来却像是老了10岁都不止。
满头的发丝已经基本都白了。
走起路来腰也是佝偻的。
最显老的还是她的神态。
李嬷嬷此时一脸麻木疲惫的神态。
虽说如今太后宫中，已经没有太多事情可做了。
但也不知为什么，却让人比以前每日忙碌的时候还更觉疲惫。
李嬷嬷从屋里蹒跚地走出来，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嘴上说着：“把食盒放下就是了。”
诚亲王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嬷嬷，是我呀！”
李嬷嬷的身子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诚亲王的瞬间，她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激动的光芒。
但是紧接着，李嬷嬷就看到了一旁站着的王秉。
心底刚刚冒起来的希望瞬间被扑灭。
她本以为是诚亲王扳倒了皇上，进宫来解救太后娘娘了。
但是在看见王秉的瞬间，她才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
李嬷嬷声音干涩地说：“诚亲王，您该不会也……”
诚亲王这才意识到，母后这边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抓的消息。
他没有正面回答李嬷嬷的问题，只是道：“嬷嬷，我求了皇兄，进来探望一下母后。”
李嬷嬷听到这话，心下稍安，还以为诚亲王没有被这件事情牵连。
“您没事就好，太后娘娘还时不时地念叨您，担心您呢！”李嬷嬷一边说一边转身朝内室走去，“您跟着老奴进来吧！
“娘娘看到您肯定会高兴的。”
诚亲王跟着李嬷嬷往里走，王秉自然也跟了上去。
李嬷嬷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但是又拿他没有办法。
诚亲王跟着李嬷嬷穿过几道帘幔，终于来到了太后娘娘床前。
看着躺在床上，已经枯槁的不成样子的母后。
诚亲王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王秉看到这一幕，也是暗自心惊。
太后娘娘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衰老成这样。
“母后……”诚亲王嘴里唤着，直接扑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