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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堵死洛阳路

    “张辽去了祁县?”

    张皓的手停在曹操尸傀的铁笼上。

    铁笼里。

    那具东西还在动。

    张皓没理它,只盯着跪在面前的监察司斥候。

    斥候满身泥水,声音发哑。

    “回大贤良师。”

    “张辽带五千骑兵入祁县,逼王氏举族南迁。”

    “还传令各田庄、坞堡、乡里,天亮之前全部征发。”

    “说是奉仙师令。”

    “一个百姓都不许漏。”

    周围安静下来。

    张绣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张任刚才还在指挥人收拢伤兵,听到这句话,手指猛地攥紧枪杆。

    赵云站在张皓身后,脸色沉得吓人。

    甘宁骂了一句。

    “娘的。”

    “他们自己跑就算了,带百姓干什么?”

    张皓闭了闭眼。

    他知道为什么。

    世家要跑,不奇怪。

    太平道进并州,第一刀砍的就是这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东西。

    他们怕清算。

    怕抄家。

    怕被逼着交田交粮交佃户。

    所以往洛阳跑,张皓一点都不意外。

    可裹挟百姓。

    那就不是世家自己的主意了。

    左慈要人。

    要很多人。

    张皓心里那点刚救下张绣张任的庆幸,被这一封军情按进了泥里。

    太原还在冒烟。

    烈士的遗体还没收完。

    祁县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往洛阳送柴了。

    张皓突然笑了一声。

    很轻。

    但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都听得出来。

    大贤良师这笑里,没有半点笑意。

    “贫道打太原,是来夺并州。”

    “左慈守太原,是来拖住贫道。”

    “他真正要的,是这并州的百姓。”

    张任低声道:“主公,末将请命。”

    “给我五千骑兵。”

    “我去祁县。”

    张绣立刻道:“我也去。”

    “看我找到张辽那斯,非把他脑袋拧下来不可。”

    张皓看了两人一眼。

    张绣身上烧伤刚好,甲还破着。

    张任眼底全是血丝,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们都想去。

    也都该去。

    可现在不是靠一腔火气冲过去砍人的时候。

    张皓心里很清楚。

    祁县只是一个点。

    并州世家一旦听说太平道主力到了,肯定都会动。

    今天是王氏。

    明天可能就是李家。

    往南。

    往东。

    往西。

    只要能到洛阳,他们什么路都敢走。

    百姓如果真被裹挟进去,一路哭喊逃亡,太平道再派兵追,场面立刻就会乱。

    一乱,就会死人。

    死得还会是百姓。

    张皓揉了揉眉心。

    三天三夜呼风唤雨,他脑袋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

    可他不能歇,不能放手不管。

    如果他不立刻有所行动,并州不知多少百姓会被赶进洛阳这个火坑。

    “传信黄天城。”

    张皓开口。

    旁边亲卫立刻跪下。

    “让贾诩、和珅立刻调十万人入并州。”

    “多带些仙豆种来。”

    “告诉他们,这趟不是来打仗。”

    “是来救人。”

    亲卫应声就跑。

    张皓又看向张任。

    “张任。”

    张任单膝跪下。

    “末将在。”

    “你带五千骑兵,分散出去。”

    “并州各县、各乡、各坞堡,全部通报。”

    张皓一字一句道:“禁止任何人前往洛阳。”

    “凡蛊惑百姓往洛阳者,杀无赦。”

    张任抬头。

    “要清算世家么?”

    张皓看着他。

    “先别大规模杀人。”

    张任咬牙。

    张皓知道他憋着火。

    太原这一仗,张任眼睁睁看着几万人被烧、被尸兵围、被逼着用命炸城门。

    他想把王氏、把所有和左慈勾结的人全砍了。

    张皓也想。

    但现在不能这么干。

    他心里比谁都急。

    可越急越不能乱。

    “他们裹挟百姓,就是想让我们乱杀。”

    “我们一乱杀,百姓就会怕。”

    “百姓一怕,就更容易被他们赶着往洛阳跑。”

    张皓声音低了些。

    “先拦人。”

    “先救百姓。”

    “账,后面算。”

    张任沉默片刻,重重抱拳。

    “末将明白。”

    张皓转过身,看向周围将领。

    “若并州的人往洛阳跑,在哪儿拦最好?”

    一个亲卫立刻道:“霍山口。”

    “并州入河东的唯一咽喉。”

    “再卡死轵关,入河内的口子就封死了。”

    话刚落,另一名将领就皱眉。

    “胡说。”

    “霍山口和轵关,只能卡住汾水官道和太行陉两条大路。”

    “上党有壶关小道。”

    “西河有蒲津渡。”

    “实在不行,吕梁山上还有猎户小径。”

    “他们要是铁了心去洛阳,想堵可难了。”

    张皓听完,脸色没有半点变化。

    难?

    当然难。

    并州不是一座城。

    山道、河渡、荒路、猎径,到处都是口子。

    张皓看向南方。

    那里看不见洛阳。

    但他觉得,左慈一定在等。

    等并州乱。

    等百姓自己走进白雾。

    等太平道疲于奔命。

    张皓忽然觉得恶心。

    一个修道人。

    一个口口声声要飞升的人。

    算计起百姓的命,比世家还要顺手。

    “再难也要堵。”

    他开口。

    “赵云。”

    赵云上前。

    “末将在。”

    “带一万人,去霍山口。”

    “堵死汾水官道。”

    “遇到所有南下队伍,全部拦截。”

    “百姓就地遣返,带头的人直接扣押。”

    “若有人敢闯关,杀。”

    赵云抱拳。

    “诺。”

    张皓又看向张绣。

    “张绣。”

    张绣抬头,眼里还带着血丝。

    “在。”

    “你带一万人去轵关。”

    “太行陉那条路,贫道交给你。”

    张绣咧了咧嘴。

    “主公放心。”

    “这回谁再想耍阴的,老子先把他脑袋砸碎。”

    张皓点头。

    “别太莽。”

    张绣脸上的狠劲僵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自己不莽。

    可想想太原。

    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任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张绣瞪回去。

    “看什么看?”

    张任没理他,只低声道:“师兄,一路当心。”

    张绣沉默了一下。

    “你也是。”

    张皓看向剩下的人。

    “抽五千人,配合审判卫,堵各路小道。”

    “壶关、山径、渡口、猎户路。”

    “能堵多少堵多少。”

    甘宁挠了挠头。

    “那我呢?”

    张皓看向汾水方向。

    “你带剩下五千人,跟贫道上船。”

    甘宁眼睛一亮。

    “去哪?”

    “西河。”

    甘宁愣了一下。

    “西河?”

    张皓点头。

    “蒲津渡。”

    “要是有人想走水路、渡河绕去洛阳,就一定会往那边挤。”

    “而且张辽未必只会往祁县去。”

    “他有骑兵。”

    “他可以赶在我们前面,把人往西河赶。”

    甘宁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那就开船过去,堵渡口?”

    “对。”

    张皓说。

    “有船敢渡,直接击沉。”

    甘宁笑了。

    “这个活可以,我擅长。”

    赵云忽然道:“主公,您需要休息,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了。”

    张皓看了他一眼。

    赵云没有退。

    “你的脸色很差。”

    张皓想骂他一句管得宽。

    话到嘴边,又没骂出来。

    赵云刚失去童渊。

    史阿也死在他面前。

    现在赵云盯着他,就像盯着一个随时会累死的人。

    张皓心里有点堵。

    “贫道知道。”

    张皓摆摆手。

    “这次又不需要施法。”

    “贫道只是去堵路。”

    赵云还是看着他。

    张皓有些烦了。

    “行了,贫道还没活够。”

    “左慈没死,童渊没救回来,白芷、张梁、史阿也都还等着。”

    “贫道不会累死的。”

    赵云这才低头。

    “诺。”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太原废墟重新动了起来。

    刚刚经历血战的军队,没有多余废话。

    赵云点骑兵。

    张绣收拢能走的人。

    张任翻身上马,带着五千骑兵先一步散向各县。

    审判卫的人从各处钻出来,换马、补给、领令牌,然后消失在雨后的路上。

    甘宁跑回船边,扯着嗓子骂水兵动作慢。

    “都给老子快点。”

    “谁把船弄搁浅,老子把他挂桅杆上吹三天。”

    张皓站在太原城头,看着这三万五千人被拆成数股,像撒出去的网。

    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人太少。

    路太多。

    并州太大。

    他忽然很想把系统揪出来问一句,有没有什么一键封路的技能。

    可他知道没有。

    系统坑他的次数,比救他的次数还多。

    真要靠系统,坟头草都该三丈高了。

    张皓低头,看着城下。

    张绣军剩下的两万多残兵,还在搬运遗体。

    一具。

    又一具。

    大多都被烧成了焦尸,

    已经分不清是谁。

    他们就用布包好,放上木板,抬到船边。

    没有哭声。

    只有脚步声。

    张皓看着那些布包,手指慢慢收紧。

    “主公。”

    甘宁在下面喊。

    “船能走了。”

    张皓从城头下来。

    赵云已经带兵往南去了。

    张绣也牵马等在城门口。

    张任的骑兵更早,只剩远处一点烟尘。

    太原这座被烧烂的城,被他们甩在身后。

    张皓登上吞天号。

    铁甲船的甲板上,水兵迅速起锚。

    桨轮开始转。

    汾水被搅开。

    甘宁站在舵楼上,回头问:“主公,若到了西河,真遇上百姓被赶着渡河,怎么办?”

    张皓扶着船舷。

    “先喊。”

    “喊不住呢?”

    “放炮打船。”

    甘宁又问:“若世家把百姓绑在船上?”

    张皓抬头看他。

    甘宁闭嘴了。

    这个问题没人想听答案。

    张皓也不想答。

    船队顺着汾水向西南驶去。

    岸边,不断有骑兵往各路奔散。

    黄天旗在船头被风吹得笔直。

    ————

    “前面就是蒲津渡。”

    甘宁站在船头,抬手指向前方。

    张皓扶着船舷,眼皮沉得厉害。

    三天三夜的雨,加上太原那一场烂仗。

    他在船上又睡不好,因为他晕船,现在脑袋里还在嗡嗡响。

    可他还得挺住。

    蒲津渡这条线必须得断掉!

    只要这里放开一道口子,并州、河东那些被世家裹挟的百姓,就会像水一样往洛阳流。

    流进白雾里。

    流进左慈的丹炉里。

    张皓想到这里,手指在船舷上敲了两下。

    “靠过去。”

    甘宁咧嘴一笑。

    “得嘞。”

    吞天号的桨轮转得更快。

    汾水入黄河之后,水面一下宽了起来。

    三艘铁甲船压着水往前走,船身外的铁甲被日头一照,黑沉沉的,像三座会动的城。

    后面几十艘战船跟着铺开。

    黄天旗立在船头。

    风一吹,猎猎作响。

    蒲津渡已经乱了。

    浮桥横在河上。

    铁索锁舟。

    连舟为梁。

    上面铺着一层宽大的木桥。

    行人、牛车、商队、挑担的百姓,全挤在桥上。

    两岸还有等着交钱渡河的人。

    原本渡口上吆喝声一片,可等铁甲船队出现在视野之中,整座渡口突然安静了。

    桥上的人全停了。

    有人抬头看着那三艘铁甲船靠近,手里的包袱掉在桥板上都不知道捡。

    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船?”

    “哪有这么大的船?”

    “这怕是河里的妖怪吧?”

    张皓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但他看得见。

    那些人怕了。

    怕就好。

    张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他们怕。

    讲道理太慢。

    解释白雾吃人,解释左慈炼尸,解释登仙教是骗局。

    没人听,听了估计也听不懂。

    他们只会觉得太平道挡了他们的仙缘,挡了他们活命的路。

    张皓以前最懂这种人。

    越是走投无路,越会抓住一根看起来发光的稻草。

    哪怕那根草明显不靠谱。

    所以不能讲。

    先把路断掉。

    先把人留下。

    剩下的,等以后再慢慢来。

    “喊话。”

    张皓开口。

    船头一名水兵立刻扯着嗓子大喊:

    “大贤良师法旨!”

    “即刻起,禁止任何人前往洛阳地界!”

    “桥上所有人,全部退回北岸!”

    “南下者,后果自负!”

    声音顺着河面传出去。

    渡口更安静了。

    桥上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已经开始往北岸退。

    可更多的人站着不动。

    很快,人群里有人反应过来。

    几个穿着体面的世家子弟挤到桥中央,仰头冲着铁甲船喊:

    “太平道也太霸道了吧?”

    “这里是蒲津渡,不是你太平道的地盘!”

    “凭什么不让人过河?”

    “我们交了渡钱,凭什么退回去?”

    张皓站在船头,低头看着他们。

    他本来想说洛阳有邪阵。

    想说过去就是死。

    想说左慈要拿你们炼丹。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没用。

    有人想赌。

    有人想靠左慈翻身。

    有人只是单纯不服太平道管他。

    张皓太懂这种心态了。

    前世他摆摊算命的时候,见过太多。

    你告诉他前面有坑,他会觉得你想赚他的钱。

    等他掉下去了,他又要骂你为什么不拉他。

    张皓不想再当那个被骂的冤种。

    他只想救人。

    那怕用最粗暴的办法救。

    张皓看着桥上的人,一字一句道:

    “贫道让你们退,你们退就完了。”

    “贫道只给你们一柱香时间。”

    “过河者死。”

    “停留在河面者,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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