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簇拥着张皓入城。
黄天城比他离开时更热闹。
街道两旁的铺子已经开了大半。
西市人声鼎沸。
东市车马如龙。
粮车一辆接一辆从南门进入。
车上堆满了麻袋。
袋口漏出的仙豆颗粒饱满。
黄澄澄一片。
百姓围在路边,眼睛里全是光。
“今年饿不死人了!”
“黄天保佑啊!”
“咱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大贤良师万岁!”
张皓听着这些声音。
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粮食够了。
可洛阳那边还在吞人。
左慈的白雾每日都在扩张。
天下百姓还在被“登仙”两个字骗着往死路上走。
他必须更快。
更狠。
更稳。
入王府后。
张皓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道袍。
没等他吃饭。
贾诩已经抱着一摞军报进了书房。
张宝也跟了进来。
和珅捧着账册,满脸笑意。
只是那笑里,也有遮不住的疲惫。
“主公。”
贾诩把军报放在案上。
“并州那边,已有回信。”
张皓坐下。
“说。”
贾诩展开第一封。
“赵云已守住霍山口。”
“南下官道被截断。”
“所有被裹挟百姓,已经被全部遣回原籍。”
“闯关之人,领头者已斩三十七人。”
“无人再敢硬冲。”
张皓点头。
“好。”
贾诩继续道:“张任传檄并州各郡。”
“凡蛊惑百姓南迁洛阳者,杀。”
“凡藏匿登仙教使者者,杀。”
“凡运粮、运人入洛阳者,灭族。”
“目前太原以南七县已稳。”
“祁县王氏已被控制。”
张皓眼神一冷。
“王氏家主呢?”
“王泽被审判卫拿下。”
“王柔主动开门献粮,愿交出田契、佃户、粮仓和族中子弟。”
贾诩语气平淡。
“张任来信问,是否按旧例收八成家财。”
张皓敲了敲桌案。
“收。”
“但先别杀太多人。”
“把他们和登仙教往来的证据全挖出来。”
“开国大典后,当众审。”
贾诩点头。
“臣也是这个意思。”
张宝接过话。
“壶关、轵关、太行陉各处小道,也都堵住了。”
“审判卫抓了不少带路的山民和世家奴仆。”
“那些人收了钱,专带百姓翻山去洛阳。”
张皓脸色更冷。
“查清后,主犯斩。”
“从犯若是百姓,被逼的放,收钱的服劳役。”
“世家奴仆参与拐人,按从犯处置。”
“幕后主家,一个别放过。”
张宝拱手。
“明白。”
贾诩又拿起一封信。
“另外,黄河、洛水方面。”
“甘宁来报。”
“蒲津、风陵、大阳三渡已毁。”
“沿途朝廷水师三支,全部击沉。”
“俘虏六百余。”
“他正转向河阳与茅津。”
张皓松了口气。
“兴霸办事,贫道放心。”
和珅这时笑眯眯地打开账册。
“主公,容我说句实在话。”
“并州这趟虽损失不小,可矿拿得极值。”
“三十多处铜矿、铁矿、硫磺矿,已经被咱们接管。”
“尤其太原西南几处铁矿,矿脉极厚。”
“只要人手跟上,半年内,炮坊的铁料压力能少一大半。”
张皓眼睛一亮。
“硫磺矿有多少?”
和珅把扇子一合。
“初步勘过,够用。”
“粗略算,至少够火药坊敞开膀子干三年。”
“若再往深处挖,说不定还能更多。”
张皓终于露出一点笑。
“好。”
“二十万朝廷俘虏呢?”
张宝道:“已经分批往并州送。”
“修路、挖矿、建仓、筑营。”
“全都有安排。”
“有张绣张任两位将军盯着,乱不了。”
张皓点头。
“告诉张绣的人。”
“谁敢虐杀俘虏,军法处置。”
“但谁敢逃,谁敢闹事,也别手软。”
“并州必须尽快稳住。”
贾诩拱手。
“臣已经安排。”
他顿了顿,换了一份文书。
“接下来,是开国大典。”
书房里的气氛顿时一变。
贾诩道:“三州百姓代表已到黄天城外。”
“各郡功勋老卒、工坊匠首、学堂先生、商会代表,也都在路上。”
“戏班子已经全部召回。”
“主公此前说的大戏,臣让人排了三版。”
“第一幕,洛阳仙宫。”
“第二幕,白甲仙兵。”
“第三幕,曹操还魂。”
“最后一幕,铁笼开盖,活死人示众。”
张皓点了点头。
“曹操尸傀运回来了吗?”
张宝脸色凝重。
“运回来了,现在正关在诏狱司。”
“铁笼三层,外面二十四名守卫轮值。”
“童渊留下的摄生剑,也暂时挂在笼外。”
“那东西一靠近剑,就明显躁动。”
张皓目光微动。
“很好。”
“开国大典那天,把他抬出来。”
“贫道要让天下人亲眼看看,左慈所谓起死回生,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贾诩轻轻点头。
“此事若成,登仙教的神仙皮,必被撕下一层。”
“还有国号、年号、官制、祭文,臣都拟好了。”
“主公过目即可。”
张皓翻了几页。
看得头大。
这些东西比打仗还累。
忽然,他看到册后礼那一栏。
动作顿住。
“文和。”
“臣在。”
张皓皱眉。
“宓儿还没满十六。”
“现在册后,会不会太早?”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张宝看了张皓一眼。
又默默低头喝茶。
这种事,他不掺和。
和珅脸上笑容却是一僵,但也不说话。
眼观鼻,鼻观心。
贾诩抬起头。
眼神有些古怪。
他心里很清楚。
张角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喜声色犬马。
这让太平道上下都安心。
他是真为天下。
可同样,这也是一个大问题。
一个要立国的君主,至今没有子嗣。
后宫空空。
只有一个未过门的甄宓。
这在乱世里,很危险。
非常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