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临基地大门外。
宋济把磨破皮的手藏在身后。
今天D区矿场的活干完了,他没回破帐篷休息,而是挤到了难民营最靠近隔离网的地方。
旁边几个新来的难民正小声嘀咕。
“七号公路那种鬼地方,听说连车壳子都能融掉。”
“那位霍小姐去了半天了,连个响都没听见。这回怕是悬了。”
宋济听见这话,心里畅快不少。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装出痛心的语气。
“小洲就是太任性。”
他叹着气摇头。
“以前在队里,都是我这个队长给她兜底。这回她赌气自己跑去前线,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
旁边难民多看了他几眼。
“你真是她队长?”
宋济挺起胸膛。
“我们一路同生共死。要不是她娇气非要闹分歧,我也不会被迫和她分开。现在她出了事,我连去收尸都做不到。”
难民们面面相觑。
在这末世,能把人往好里想的本来就少。
听宋济这么一说,真有人信了。
大门岗亭传来动静。
通讯兵大喊着开门,隔离网向两侧拉开。
刘副官带着十几个警卫迎了出来,一个个表情严肃。
宋济踮起脚往外看,心里默念。
最好连尸骨都没剩下。
远处的废土路上,引擎声由远及近。
第一辆出现的不是破烂不堪的战车。
是一辆军用重卡。
车漆在太阳下亮得晃眼,轮胎黑亮,玻璃上连一点水渍都找不着。
这车比末世前车展上的展车还要干净。
难民营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伸长脖子盯着那辆车。
重卡在门禁处停稳。
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裴北序那张脸。
头发短而利落,下颌线绷紧,脸上干干净净。
宋济愣在原地。
裴北序没死。
他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更让宋济崩溃的是,副驾驶那边的车窗也降了下来。
霍芷洲靠在座椅上,手里捏着一块湿巾,连看门外一眼都嫌浪费心情。
她脚边那只粉扑扑的小猪听见动静,费劲扒着车门内侧,圆脑袋从车窗下方探出来,软趴趴的耳朵垂着,还冲裴北序的方向哼唧了一声。
难民营的人全看见了。
七号公路的高阶变异兽没把他们吃了,反倒让霍芷洲带回来一只干净小猪。
宋济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七号公路有高阶尸潮。
有红藻毒雾。
还有随时冒出来的变异兽。
他们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甚至连衣服都是干净的。
“这不可能!”
宋济没控制住音量,直接喊了出来。
难民们的视线全落在他身上。
他不管不顾地扑到隔离网前,死盯着重卡副驾驶。
“霍芷洲!你怎么可能从七号公路活着回来!那可是连主力营都死伤惨重的地方!”
霍芷洲转过头,视线越过隔离网,落到宋济身上。
她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宋济刚从矿场出来,一身白衬衫早就看不出颜色。
脸上全是灰土和汗水混成的泥印子,手里还沾着石灰。
他那张脸因为嫉妒和不可置信扭曲在一起,五官极不协调。
霍芷洲抬手捂住鼻子。
“你叫唤什么?”
她满脸嫌弃,看他的眼神连多停一秒都觉得折磨。
“本来心情就一般,你还顶着这张灾难现场的脸跑出来报复社会。”
宋济被这话堵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你少转移话题!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
“闭嘴。”
霍芷洲打断他。
“嫉妒的嘴脸比变异兽还难看。别站在这污染我的车。”
话音刚落。
一股排斥力从车前向外横扫。
隔离网外的难民只觉得一阵风贴地刮过。
宋济根本没反应过来,身体向后仰倒。
他整个人离地飞起,越过几个难民的头顶,砸向十几米外的垃圾处理区。
扑通。
难民营的污染废料桶被砸翻。
桶里装着清理伤口换下来的脏纱布、腐败的红藻渣、变质压缩饼干碎屑,还有一层发酸的灰黑污水。
宋济倒栽进去,手脚乱蹬了半天才爬起来。
他头上挂着半片烂藻叶,衣领里灌进污水,嘴里还呛了两口酸到发苦的脏水。
难民营安静了。
刚才还听宋济吹牛的几个人,默契地后退好几步。
这也叫队长?
别人手指头都没动一下,他就去污染废料桶里报到了一趟。
霍芷洲看都没再看宋济一眼。
她从小包里拿出一瓶喷雾,对着车窗外喷了两下。
“开快点。这门外的空气质量越来越差了。”
重卡重新启动,碾过地面,头也不回地开进内城。
后面的装甲车队紧紧跟上。
一辆接一辆,全干干净净。
刘副官在旁边立正敬礼,亲自看着大门合上。
内城,军区大院别墅。
重卡停在院子里。
霍芷洲推开车门下来,小粉猪哒哒哒跟在后面。
裴北序熄了火,拿过通讯器向指挥部报告。
霍芷洲没管他,径直走进别墅大门。
刘副官找人把房子重新打扫过一遍。
这次连边角的灰尘都清干净了。
沙发换了全新的布套。
她满意地点头,走到浴室门口。
小甜筒在脑子里放电子烟花。
【作精值+300!当前4050/5000!】
【宿主,宋济那张脸刚才真是绝了。他估计连做梦都在猜你是怎么从七号公路出来的。】
霍芷洲把小包扔在洗手台上。
【他那点脑容量,也就配在废料桶里思考人生了。】
她打开水龙头,洗手。
洗完手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很争气,末世再脏,也没能把她拉下凡尘。
但身上这件白色运动服。
她皱起眉。
这衣服她穿了一天了。
虽然她一路嫌弃,用净化力场挡掉了所有脏东西,甚至连空气中的灰都没沾上。
但款式太旧。
完全配不上她今天这趟拉风的行程。
这还是末世前留在基地仓库里的库存。
布料粗糙,剪裁敷衍。
她扯了扯领口,越看越不顺眼。
【小甜筒。】
【在呢宿主!】
【基地里有能做衣服的人吗?】
小甜筒卡了一下。
【宿主,这是末世。大家都在为一口水和半块饼干拼命。没人搞高定。】
霍芷洲转身走出浴室。
【那是他们的末世。我的末世不能没有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