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凝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压得很快。
“周小曼——”
她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接着气极反笑,声音往上拔了一截。
“周大小姐,你自己心术不正,害了我一次又一次,现在又想来挑拨我和我弟弟的关系?
苏哲对我怎么样你根本不知道,你一个被赶出京州的贱人,有什么资格——”
电话断了。
不是忙音,是直接断的,像是有人拔掉了手机卡,又像是那头的手机被从高处砸到了地上。
通话界面跳回了主屏幕,连挂断的嘟嘟声都没有留下。
苏雨凝拿着手机站在那里,嘴里还没骂完的话堵在舌头上,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恼怒和错愕的僵笑。
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个中年妇人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看什么看。”
苏雨凝转头瞥了那妇人一眼,声音里带着迁怒。
妇人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但脚步没有挪动半分。
苏雨凝把手机啪地塞进包里,声音又高了一截,像是在用音量压住某根让她不太舒服的刺。
“那个贱人。
上次写文章把我卖了,现在又打电话来,说苏哲是我爸在外面生的野种,说我被禁足被网暴都是苏哲搞的鬼。
还说韦春昂帮他一起害我。
她是不是有毛病?苏哲是我干弟弟,我爸把他当亲儿子看,他自己有公司有家业,他害我图什么?
他帮我求情解禁的事周小曼知道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张嘴胡编。”
没有人应她。
身边只有那个沉默的中年妇人和远处商场广播里传来的轻柔背景音乐。
苏雨凝越说越气,但没有人接话,她的火气像是打在棉花上,弹不回来也落不下去。
她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不过这个卡怎么限额了,太奇怪了。我得去公司问一声。”
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像是在说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弯腰拎起沙发上的购物袋,头也不回地朝商场门口走去。
中年妇人顿了顿,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域外。
太平洋某个岛国的公共电话亭旁边,周小曼把手机卡从卡槽里抠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皮肤粗糙了不少,晒黑了许多。
她的身后是当地一条拥挤的街道,两边是低矮的商铺和不认识的文字招牌,三轮车和摩托车在街道上穿来穿去,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油炸食品的味道。
海港方向的风吹过来,把她外套的领子掀起来,她按住领子,拢着外套,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片断掉的SIM卡。
那是她最后一张能联系到大夏的东西,现在也废了。
“苏雨凝,看在你我相识一场,好心提醒你最后一次,你却不识好歹?
呵呵,难怪叶无双那么好的男人都离开你,原来是在涉及到苏哲的事情上,永远就倾向苏哲一边。
等着吧,这个你最信任的弟弟,会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这些,都是你苏雨凝固执的报应!”
她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
然后她直起腰,把手机也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抬头看了看街对面那家快餐店。
她抢到一张船票,明早就走,去更远的地方。
身后那个海岛小国的太阳很烈,风从海港方向吹过来,把街边挂着的渔网吹得哗啦啦响。
她转身走进街边的人流里,头也不回。
苏雨凝已经到了游龙科技楼下。
这栋楼她来过无数次,以前来找苏正鸿,现在来找苏哲。
大堂的接待小姐看到她进门,立刻站起来,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
“苏小姐,苏总在开会,需要我帮您通报一声吗?”
“不用,我去他办公室等他。”
她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她的脸——风衣很新,高跟鞋很亮,耳环是今天刚选的新款,嘴角还挂着出门时的那种弧度。
但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直纹路,是刚才刷卡被拒和接完电话之后留下的。
那道纹路很浅,但一直都在。
中年妇人没有跟进电梯,只是站在大堂里,看着电梯门合上,然后拿出手机,低头拨了个号码。
苏哲在开会。她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等。
茶几上摆着一杯白水,是秘书给她倒的,她没喝。
她的眼睛扫过这间办公室——红木办公桌,真皮座椅,墙上那幅字画是她父亲以前挂在老宅书房的,现在被苏哲搬到了这里。
书架上的奖杯她认得几座,是游龙这几年拿的行业奖项。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能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苏哲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温和,带着几分歉意的笑。
“姐,等很久了?不好意思,刚才那个会拖了太久。
怎么想着过来了?”
苏雨凝把只喝了小半杯的水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他。
“苏哲,今天下午购物的时候卡被限额了,怎么回事?”
苏哲的眉毛皱了一下,皱得很快,很轻,像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对那头说了一句“查一下苏小姐名下信用卡的额度状态”,然后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苏雨凝。
“可能是银行那边出了什么差池。
姐你别急,我让他们马上处理好。”
苏雨凝点了点头,靠在沙发背上,表情松了一点。
“还有件事,你听了别生气。”
“什么事?”
“今天下午,周小曼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在国外,用一个域外号码打来的。”
苏雨凝停顿了一下,看着苏哲的脸。
“她说你不是来认亲的,是我爸的私生子,说我爸害死了你妈,你是回来报仇的。
她说韦春昂帮你一起操控我,说我之前被网暴被那些富少勾引——都是你们在后面推的,连她发那篇长文也是你指使的。
你说这贱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为了挑拨我们姐弟关系,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
苏哲的表情没有变化。
一丝都没有。
他就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指搁在电话听筒上,看着苏雨凝,眼睛里是一种很深很稳的光。
在苏雨凝看不到的角度,他搁在听筒上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