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难时机。”
“大典核心环节。”老祖的手指落在主峰大殿正前方的祭坛位置。
“新宗主祭天剑宗祖庭,需要将自身灵力注入宗门大阵。这个过程至少持续一炷香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他的灵力被大阵牵引分散,自身防御降到最低。”
“而且他没法中途抽身。”三长老补充道。“灵力注入一旦开始,强行中断会导致大阵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丹田碎裂。”
“对。”老祖的眼底又浮现出那层幽绿色的鬼火。“就是这个时候动手。”
三长老把舆图卷起来,靠在墙上,双臂抱胸。
“还有一件事。你在天剑宗内部有没有可以用的人?”
老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孙道元。”
三长老挑了挑眉。
“天剑宗大长老?那个马屁精?”
“就是因为他是马屁精,才好用。”老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个人自私,怕死,没有立场。谁强他就跟谁。之前剑无尘当宗主的时候他舔剑无尘,现在陆长生上位了他舔陆长生。但他心里清楚得很,阴鬼宗的仇没完,魔宗的账也没了,陆长生这个宗主坐不稳。”
“你打算怎么拉他?”
“不用拉。只需要在大典前一天让他知道:魔宗和阴鬼宗要联手对天剑宗动手。”老祖冷笑了一声。
“以孙道元的性格,他不会提前通知陆长生,也不会主动帮忙防守。他只会做一件事,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而保住自己的命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关键时刻站到赢家那一边。”
三长老慢慢点了点头。
“到时候让他封锁陆长生的退路?”
“他会自己做的。”老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不需要我教。一个怕死的人在大难临头时的本能反应,比任何命令都可靠。”
密室里的灯火被穿堂的阴风吹得摇了两下。
三长老歪着头看了老祖一会儿,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你把什么都算到了。灵脉不要,藏经阁不要,连拉拢内应都不用费力。你就只要一条命。”
老祖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走出密室,穿过魔宗总坛的层层禁制,最后站在了山门外的悬崖边上。
夜空中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把他新夺舍来的这具肉身照得忽明忽暗。
老祖抬头看着那轮月亮,嘴角缓慢地弯起一个弧度。
陆长生,你毁了我千年道行,我就毁你一切。你的宗门,你的女人,你的命。
一样不留。
山风呼啸而过,吹散了他身周最后一丝残存的人味。
而四天后的天剑宗主峰,此刻灯火通明。陆长生正对着一堆观礼名单发愁,名单最后一页,有一个临时加上去的名字。散修前辈,无名氏,化神期。
孙道元在旁边赔着笑说这种老前辈来了是给面子,不收也不好。
陆长生把名单扔在桌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陆长生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散修前辈,无名氏,化神期。”
他把这行字念了三遍,越念越觉得牙疼。
“孙道元。”
“在在在,宗主有何吩咐?”孙道元笑得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这人谁引荐的?”
“回宗主,没人引荐。”孙道元搓了搓手,“三天前自己来的,到了山门口,往那一站,整座主峰都能感觉到他的灵压。门口值守的弟子腿都软了,赶紧报上来。我亲自去迎的,问他尊号,他说不必,问他来意,他说喝酒。”
陆长生把名单翻过来又翻过去。
化神期。
整个东域能拿出化神期战力的宗门,一只手数得过来。一个化神期散修跑到天剑宗来“喝酒”,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但问题是,你还不能拒绝。
一个化神期的老怪物,你当面告诉他“对不起您不在邀请名单上请回吧”?那不是找死?
“他现在住哪儿?”
“客峰东院,我让人把最好的洞府腾出来了,日日供应灵果灵酒。”孙道元拍着胸脯,“宗主放心,我盯着呢,一切妥当。”
陆长生看了孙道元一眼。
这老东西最近表现得实在太积极了。端茶倒水跑前跑后,整个天剑宗上上下下的杂事全揽在身上,比亲儿子还孝顺。
但陆长生知道这不是忠心,是势利。
孙道元这种人,你强他就舔,你弱他就跑。现在舔得越急,只说明他心里越慌。
“行了,你下去吧。”
孙道元走了。
陆长生把名单扔到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
接任大典定在三天后。
三天。
这三天里他要做的事情一大堆:核实观礼名单、检查护宗大阵、安排执勤弟子、准备祭天仪式的流程,还有最烦人的,应付各大宗门提前到场的代表。
他其实不想搞什么大典。
一个穿越者,对这种封建仪式毫无兴趣。但柳师师说了,接任大典不是给自己办的,是给天下人看的。你不办,别人就觉得你心虚,觉得天剑宗虚,原本不敢打主意的也该动心思了。
有道理。
所以硬着头皮往上。
陆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主峰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灵脉深处淡淡的剑意。这股剑意来自宗门大阵,自从祖师佩剑认主之后,整座天剑宗的大阵对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亲和力,仿佛一头老犬认了新主人。
但老犬现在病着。
护宗大阵只恢复了四成。
上次阴鬼宗那一战,大阵被老祖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阵基受损严重。修复需要大量灵石和至少半年时间,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月。
四成的大阵,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陆长生心里算了一笔账:化神期的散修来了一个,身份不明。各大宗门的代表团少说也有几百人进山门。加上各路零散观礼的修士,大典当天主峰上的外来人口起码破千。
一千多号来历各异的修士涌进来,护宗大阵又等于没有。
这不就是城门大开请人进来砸场子吗?
他越想越觉得不踏实。
天剑宗大典的消息是挡不住的。
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东域,然后以一种极其狗血的方式在各地发酵。
丹心城的某间茶楼里,一群散修围坐在二楼雅间,说书先生不在,但话题比说书精彩十倍。
“听说了吗?天剑宗那个新宗主,以前就是个扫地的。”一个游方散修压低声音,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后来不知怎么勾搭上了宗主夫人,两人在宗门里头就……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