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天剑宗那个新宗主,以前就是个扫地的。”一个游方散修压低声音,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后来不知怎么勾搭上了宗主夫人,两人在宗门里头就……啧啧啧。”
满桌的茶杯都放下了。
“不止呢。”另一个修士补充,“后来被宗主发现赶了出去,在外面混了半年,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碧波宫圣女。这次不光师娘,连自己弟子都下手了。”
哄堂大笑。
角落里一个老修士端着茶杯没动。等笑声停了,他才慢悠悠开口。
“笑够了没有?”
众人看向他。
老修士把茶杯搁下来。“你们只会笑话,不知道掂量。那陆长生以元婴后期的修为,一剑轰碎了阴鬼宗化神期老祖的肉身。化神期,你们听清楚没有?越阶杀化神。天剑宗祖师佩剑认主,千年来头一个。”
笑声没了。
“这种人,不管他私德怎么样,你见了应该绕着走,不是坐这儿编排。”
茶楼安静了好一阵。
然后另一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他到底是先睡的师娘还是先睡的圣女?”
又笑了。
老修士摇摇头,懒得再管这帮蠢货。
但他注意到,茶楼角落里有两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在一块玉简上刻写什么。
探子。
哪家的不好说,但这阵子各地茶楼里这种人越来越多了。
碧波宫。
苏清荷回来已经三天了。
她把天剑宗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师尊,包括陆长生接任宗主、剑无尘离开、赵青成了陆长生的弟子兼……那层关系。
说到赵青的时候,苏清荷的语气明显平了一截。
碧波宫主坐在蒲团上,手里转着一串灵珠,半天没开口。
苏清荷以为师尊在生气,正要解释几句,宫主却说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你的金丹已经到瓶颈了。”
苏清荷愣了一下。“师尊……”
“我问你。”宫主抬眼看她,“你为什么非要跟陆长生在一起?”
苏清荷没有马上回答。
“碧波宫的功法不缺双修之道,你要找道侣,东域年轻一辈里够资格的人不少。你偏偏选了一个有师娘、有弟子、还顶着一宗之主名头的人。我不信只是因为喜欢。”
苏清荷的嘴唇动了动。
“这个问题……等我突破元婴,或者跟他成婚之后,我会告诉师尊。”
宫主盯着她看了很久。
“行。”宫主把灵珠收起来,“那就先别想婚事。集中精力冲击元婴。突破之后,你和陆长生的事我不管。突破不了……”
她没说完。
但苏清荷听懂了。突破不了,就没有资格谈条件。
碧波宫的密探传回来的消息就摆在宫主手边:赵青、柳师师、苏清荷,三个女人围着一个男人转。
这本身不是问题,修真界道侣成群的大能多的是。问题在于苏清荷追陆长生的理由,宫主总觉得这里头藏着一个她还不知道的秘密。
那个秘密跟陆长生的身体有关。
苍穹剑派的会议上吵了半天。
有人主张趁天剑宗宗主更迭、元气大伤的时候蚕食其外围领地。有纠纷的几处灵脉矿点,本来就说不清归属,现在动手正是时候。
派主一句话堵了回去。
“祖师佩剑认主的消息你们是没听说,还是当耳旁风?”
没人敢接话了。
千年来第一个被祖师佩剑认可的宗主。那把剑的分量在东域修真界是什么概念?哪个不长眼的上去试?
“不但不能动,还得送份厚礼去。”派主冷哼,“以后天剑宗的事少掺和,谁惹出来的谁自己去平。”
散会。
但散会之后,派主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想的不是天剑宗的领地,而是另一件事。那个突然出现在天剑宗客峰的化神期散修。苍穹剑派在东域的情报网不算差,化神期的修士不管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多少都有过记录。
这个“无名氏”,他查不到任何来历。
一个化神期的人物,凭空冒出来。
这本身就不正常。
陆长生不知道外面已经传成什么样了。
他知道的是:名单上越来越多的名字让他头皮发麻。
苍穹剑派、落日宗、碧波宫、清风谷……清风谷?
他记得这个小宗门。之前跟天剑宗有过几笔灵石交易的往来,规模不大,没什么存在感。但名单上显示他们这次派了六个人来观礼。
六个人。
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派六个人来看别人家换宗主?
“多了点吧。”
陆长生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在清风谷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他又翻了几页。落日宗派了十二个,苍穹剑派派了八个,碧波宫派了五个。这些大宗门的人数都在合理范围内。
反而是几个不大不小的势力,人数偏多。
陆长生把名单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是阴鬼宗老祖,被一剑轰碎了肉身、元神逃窜、千年道行毁了大半,他会怎么报仇?
答案很简单。
找个肉身夺舍,然后找个帮手,挑一个对方最脆弱的时机动手。
什么时候最脆弱?
接任大典。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
他把祭天仪式的流程翻出来又看了一遍。新宗主祭天剑宗祖庭,需要将自身灵力注入宗门大阵,这个过程至少持续一炷香。
一炷香。
在这段时间里,他的灵力被大阵牵引分散,等于自废武功站在那里当靶子。
灵力注入一旦开始,强行中断会导致大阵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丹田碎裂。
陆长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不是一个聪明人,但他是一个怕死的人。怕死的人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对危险的嗅觉比谁都灵。
那个化神期的“散修前辈”。
那些人数偏多的小宗门代表。
那只恢复了四成的护宗大阵。
还有孙道元那张笑得过分的脸。
陆长生把名单拍在桌上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他要去客峰东院,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化神期散修。
穿过两道回廊,下了石阶,夜风从峡谷里灌上来,带着一股极淡的、几乎嗅不到的腥甜味。
陆长生脚步一顿。
这个味道他闻过。
上次在阴鬼宗总坛,那个老祖释放元神攻击之前,空气里就是这个味道。
阴气。
不是天然的阴气,是修炼了阴属功法之后从灵力中渗出的、带着死气的阴。
陆长生站在石阶上没动,目光穿过夜色看向客峰东院的方向。
那边灯火通明,看起来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