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宫主把情报放下，闭上眼睛。
他也在查自己的体质。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
这就有意思了。苏清荷知道的，可能比陆长生本人还多。
碧波宫主睁开眼，起身走向内殿。她需要翻一翻碧波宫的镇宫古籍。那些连圣女都没有权限查阅的、只有历代宫主才能开启的禁卷。
走到内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清荷离开的方向。
“非他不可……”
碧波宫主低声重复了苏清荷的话，目光晦暗不明。
她推开内殿的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连灵灯的光都被隔绝在外面。
苏清荷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闭上眼就看到陆长生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他惯有的吊儿郎当的笑，嘴里说着些不着调的话，偏偏眼神认真得要命。
她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帷幔。
师尊说得对。她现在回天剑宗，确实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添乱。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股焦躁压不下去。
天亮的时候，碧波宫主派人来传话，让她去主殿。
苏清荷洗漱更衣，赶到主殿的时候，碧波宫主已经在案前摆开了一堆东西。
桌上放着一只玉盒、三卷竹简、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坐。”碧波宫主头也没抬。
苏清荷乖乖坐下。
碧波宫主把玉盒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苏清荷掀开盒盖，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丹药，通体碧绿，圆润剔透，丹纹密布如蛛网。丹药表面浮动着一层淡淡的光华，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碧落元婴丹。”碧波宫主说。
苏清荷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碧波宫历代宫主亲手炼制的传承灵丹，整个碧波宫的存量不会超过三枚。
每一枚的价值都不是金石能衡量的。因为炼制它需要的不只是材料，还有宫主本人至少十年的道行消耗。
“师尊……”
“别跟我客气。”碧波宫主打断她，“你是碧波宫的圣女，用宫里的丹药突破，天经地义。再说你金丹品质够高，不用这种级别的丹辅助也浪费了。”
苏清荷把盒盖合上，没有再推辞。师尊的脾气她清楚，说了不客气就真别客气，否则反而惹她不高兴。
碧波宫主拿起那三卷竹简，一卷一卷递过来。
“第一卷是突破元婴的心法口诀，碧波宫的功法你练了十几年，这一卷是最后一层，金丹化婴的关键步骤都在里面。回去背熟，不许看第二遍就上手。”
苏清荷接过。
“第二卷是历代圣女突破元婴时的手札记录，她们的金丹品质不如你，但经验可以借鉴。重点看第三位和第七位圣女的记录，她们的灵根属性和你最接近。”
苏清荷再接。
“第三卷……”碧波宫主顿了一下，“是我自己当年突破元婴时写的笔记。”
苏清荷愣了一下，随即双手接过，指尖贴着竹简表面，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灵力纹路。师尊的修行笔记，这种东西放在任何宗门都算得上不传之秘。
碧波宫主没给她感动的时间。
“说正事。突破元婴需要三个条件，你自己说。”
苏清荷收敛心神：“金丹圆满、灵丹辅助、心境通达。”
“金丹你已经圆满，品质极高，这一条没问题。灵丹现在也有了。”碧波宫主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但第三条，我不放心。”
苏清荷没说话。
碧波宫主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沉了下来：“突破元婴不是灵力堆上去就行的。
金丹化婴的那一刻，你的神魂会被剥离出来，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执念和恐惧。修士管那个东西叫心魔。心魔不是外物，是你自己。你心里藏了多少东西，它就有多少素材对付你。”
苏清荷的嘴唇动了动。
“以你的天资和准备，成功率至少有七成。”碧波宫主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但你现在心里杂念太多。陆长生，那个赵青，柳师师，还有你死活不肯告诉我的那个秘密。这些全都是心魔的养料。”
七成。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修士身上都算极高了。金丹突破元婴的平均成功率不到三成，七成已经是碧波宫主给出的最高评估。
但碧波宫主的眉头还是皱着的。
因为那三成失败的可能性，全在心境上。
“闭关之前，你需要先平复心境。”碧波宫主竖起两根手指，“两天。两天之内，我不许你想任何关于天剑宗的事。把赵青的手段、柳师师的身份、陆长生的体质、你自己的秘密，全部放下。两天之后入关冲元婴，中间不许分心。”
苏清荷点头：“弟子明白。”
话说得很干脆，但她自己清楚，这是此次闭关中最难的一步。
不想陆长生？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竹简，指节微微泛白。
那个秘密就像一条盘在心底的东西，冰冷的，沉甸甸的，时刻提醒她。如果不和陆长生结合，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主动接近陆长生、以碧波宫圣女的身份下嫁、甚至不惜和柳师师争。所有看似出格的举动背后，都有一个她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是活不活得下去的问题。
碧波宫主站起身：“跟我来。”
苏清荷收好竹简和玉盒，跟在师尊身后走出主殿。两人沿着碧波宫后山的石径往下走，绕过三道灵泉，穿过一片种满碧莲的灵池，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碧波海。
碧波宫坐落在南域碧波海的中央岛屿上，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灵海。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灵气从海底不断涌上来，在水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苏清荷的目光落在海面上的一座建筑上。
那是一座独立的殿宇，不大，却精致得不像凡间的东西。殿宇悬浮在碧波海上方三丈的位置，四周没有桥梁连接，只有灵气托举。殿宇通体由白玉砌成，屋顶覆着碧色琉璃瓦，在晨光中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莲心阁。”碧波宫主说，“碧波宫历代圣女冲击元婴的闭关之地。你住进去之后，四周只有海风和灵气，没有外界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