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宫主抬手一引,一道灵光化作窄桥,从岸边延伸到莲心阁门前。
两人走上灵桥,推门进入莲心阁。
殿内的布置让苏清荷微微怔了一下。
正中央是一座圆形的灵阵,阵纹从地面一直蔓延到墙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共七层。阵法核心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灵石,灵石表面的光芒流转不息。
“七级聚灵阵。”碧波宫主说,“启动之后,这间屋子里的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三十倍。够你从金丹冲到元婴用了。”
苏清荷围着灵阵转了一圈,注意到阵法周围摆放着四十九面铜镜,每一面都朝向阵法中心,镜面光滑如水。
“灵镜。”碧波宫主解释道,“你突破的时候,灵力运转的每一个细节都会映在镜面上。我在外面护法,随时能看到你体内的情况。如果出了岔子,我可以第一时间介入。”
苏清荷心里一暖。
师尊嘴上不说,但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拼命给她兜底。七级聚灵阵、碧落元婴丹、四十九面灵镜监控、外加一个元婴后期巅峰的宫主亲自护法。全天下能享受这个待遇的金丹修士,一只手数得过来。
“谢师尊。”
碧波宫主瞥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
她带着苏清荷走出莲心阁,在殿外的三个方位分别布下阵法。苏清荷站在一旁看着,感受到每一道阵法落成时释放出的灵压。元婴后期巅峰级别的防护阵。
三道。
就算有元婴后期的修士来犯,在这三道阵法面前也得铩羽而归。
“我还会留两个人在外面守着。”碧波宫主收回手指,“闭关期间有任何异动,她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一切布置完毕,碧波宫主转身看着苏清荷。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苏清荷想了想,摇头。
碧波宫主点了点头,踏上灵桥往回走。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背对着苏清荷说了一句。
“过心魔那一关的时候,如果看到陆长生,别跟着走。”
苏清荷怔在原地。
碧波宫主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心魔最擅长的就是用你最放不下的东西引你入歧途。你放不下他,心魔就会变成他的样子。到时候你要记住,那不是他。”
苏清荷站在莲心阁门前,看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岸边。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灵气。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盒和竹简。
两天。
师尊说两天不许想天剑宗的事。
她把东西搬进莲心阁,盘坐在灵阵中央,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温顺地沿着经脉运转。金丹在丹田中缓缓转动,光芒饱满而沉稳。
她试着放空脑袋。
一息。
两息。
第三息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陆长生那张嬉皮笑脸。
苏清荷睁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说不想,哪有那么容易。
她重新闭眼。这次她不再强行压制,而是让那些念头自己来、自己走,不抓、不推。碧波宫的心法中有一门“观水诀”,专门用来处理这种情况。把念头当作水面上的波纹,看着它起来,看着它消散,不参与。
渐渐地,呼吸平稳了下来。
金丹的转速变缓,灵力开始向丹田深处沉淀。
两天。
她有两天时间清空自己。然后,冲元婴。
碧波宫主回到主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没有去处理宫务,而是径直走向内殿。推开门,从最深处的暗格中取出一面古铜镜。
这面镜子比莲心阁里那四十九面灵镜古老得多,镜背铸着碧波宫开宗祖师的法印,镜面上覆着一层时间留下的青铜锈色。
碧波宫主注入灵力,锈色褪去,镜面亮了起来。
画面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水幕在看东西。但中央有一个清晰的光点,稳稳地悬在碧波海上方。莲心阁的方位。
苏清荷。
碧波宫主盯着那个光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框边缘。
昨晚在内殿翻了半夜的禁卷,她找到了一些东西。不多,但足够让她后背发凉。
关于某种特殊体质的只言片语。
关于那种体质与双修之间的关联。
关于拥有那种体质的修士,对某些特定灵根的女修而言意味着什么。
“清荷啊清荷。”
碧波宫主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忧虑。
“你身上的那个东西……我其实早有猜测。”
镜面上的光点纹丝不动,像一颗沉在海底的珠子。
碧波宫主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变得锋利。
“但我真的希望自己猜错了。”
她放下铜镜,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玉简,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字迹刚落,她又停住了。
笔尖悬在半空,墨迹洇开。
片刻后,碧波宫主把那张玉简收进了袖中,没有继续写下去。
有些事,要等苏清荷突破元婴之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活着度过心魔那一关。
大典前四天,天剑宗比菜市场还热闹。
陆长生站在议事殿的窗前,手里捏着一叠拜帖,脸上的表情像吃了隔夜的馒头。
“玄风门?”他翻了翻第一张帖子,“这哪个旮旯角的宗门?”
孙道元凑过来,点头哈腰地接话:“宗主有所不知,玄风门是东域的一个小门派,修风系功法,门中最强不过金丹巅峰,平日极少与外界走动。这次主动递帖,八成是看咱们天剑宗换了新宗主,想来攀个交情。”
“攀交情。”陆长生把拜帖往桌上一丢,“狗都不信。”
孙道元嘴角抽了抽,没敢接。
陆长生心里门儿清。天剑宗刚经历了一场动荡,宗门大阵到现在才恢复四成,这时候跑来“道贺”的,不是傻就是别有用心。而修仙界里,傻子活不长。
“来了几个人?”
“七个。领头的一位金丹巅峰,其余六人都是金丹中期以下。”孙道元报得很快,“迎宾弟子已经按流程安排了住处。”
“按流程。”陆长生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
按流程的意思就是没怎么查。
他也没指望那些迎宾弟子能查出什么。金丹修士想藏点东西,筑基期的弟子根本感知不到。他之前安排的暗卫才是真正的眼睛。
果然,话音刚落,一道传讯符从窗缝飞进来,落在他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