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和之前那道窥探天剑宗的神识不一样。那道神识是从外面往里探，方向明确。而这次的波动是从地下传上来的，像有人在天剑宗脚底下埋了什么东西。
埋了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陆长生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地脉。天剑宗的大阵恢复了四成，覆盖的是高空和地表。地脉深处呢？那些纵横交错的地下通道呢？
没人管。
因为以前宗门大阵完整的时候，地脉通道也在防御范围内，根本不需要额外操心。但现在大阵只有四成，地下很可能就是一片真空地带。
他想到了那个散修前辈到达后做的第一件事，到处“散步”。
他想到了玄风门那几个人白天一直在会场附近“观摩布置”。
他想到了大典会场的位置，地脉交汇点正上方。
不同的碎片在脑子里拼凑，拼出来的图形让他脊背发凉。
但只是猜测。
没有实证，他不能打草惊蛇。一旦提前动手把那些疑似的敌人抓了，远处可能还有真正的大鱼，惊走了就再也逮不着。
而且万一他猜错了，宗主大典前两天满城抓人，天剑宗的脸面往哪搁？剑无尘那帮人第一个跳出来说他疑神疑鬼不配当宗主。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把暗卫的频率又调高了一档，同时在心中默默记下了几个关键方位。
北。东北。地下。
他重新闭上眼，手按在祖师佩剑上，把感知延伸到最大范围。
剑灵嗡鸣着，像在警告什么，又像在安抚他。
“行了，我知道。”陆长生低声说。
他从屋顶跳下来，回到宗主居内，铺开一张舆图。天剑宗的地脉分布图。这张图是他翻遍前宗主书房才找到的，上面标注了天剑宗地下所有已知的地脉走向和节点位置。
四个方位，四个关键节点。
他盯着舆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四个节点旁边各画了一个圈。
“你们要在脚底下搞事。”
陆长生放下笔，嘴角弯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行。”
他把舆图收好，给暗卫发出了新的指令。从明天开始，地脉通道的四个方位节点，每个安插两名暗卫，十二时辰轮换监视。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三百里外的某个方向，有人在看着这里。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对方的目的。
大典那天，一定会出事。
问题是出多大的事，他能不能扛得住。
陆长生摸了摸祖师佩剑的剑柄，剑灵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两天。”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两天后，要么他活，要么他死。
窗外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陆长生忽然想起了碧波宫那边的苏清荷。
也不知道她那个元婴突破得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他按了下去。想那些没用的干什么，先把自己这关过了再说。
他转身坐回案前，重新展开地脉分布图，把四个节点的信息又核对了一遍。
这时候，一道传讯符从门缝底下滑进来。
暗卫的。
信息只有一行字：那位散修前辈，入夜后离开住所，去向不明。
传讯符上的字迹很淡，但每个字都扎眼。
那位散修前辈，入夜后离开住所，去向不明。
陆长生把传讯符捏碎，碎屑落在地脉分布图上，像一层薄灰。
他没有追。
现在追出去，打草惊蛇是小事，暴露暗卫的监控网络才是大事。
一个元婴级别的散修深夜外出，可能是散步消食，也可能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管是哪种，在没有实证之前，他都不能先撕破脸。
况且，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脚下那个问题。
陆长生把地脉分布图重新卷好，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线头，每一根都不长，但每一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大典那天，有人要动手。
谁动手？从哪动手？目标是谁？
他摇了摇头，起身去倒了杯冷茶，仰头灌了下去。
得找人商量。但能商量的人太少了。柳师师在闭关调息，轻易不能打扰。二长老靠得住，但修为太低，帮不上太多忙。大长老孙道元……
陆长生端着空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大长老。
他放下杯子，翻出最近三天暗卫送来的汇报，一份一份地过。
第一天，孙道元在会客区待了两个时辰，说是“代宗主接待远道而来的同道”。第二天又去了，待了三个时辰。今天白天还去了一次，而且暗卫特意标注了一句。大长老接触频率最高的，是一个叫“清风谷”的小门派代表。
清风谷。
陆长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来宾名单，这个门派排位很靠后，只来了两个人，带队的是个金丹后期。
一个金丹后期的小门派代表，有什么值得堂堂天剑宗大长老三天跑三趟的？
除非那人不是清风谷的。
二长老之前递过一份密报，说大长老和阴鬼宗暗中有过接触。当时陆长生将信将疑。孙道元这人怕死归怕死，但真要让他投靠魔修，他未必有那个胆子。
但现在看，那份密报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陆长生想起昨天的事。孙道元跑来宗主殿，满脸堆笑，说大典那天礼仪引导、宾客安排都是繁琐活儿，他可以安排几个自己的亲信弟子来帮忙，保证妥妥帖帖。
当时陆长生正在核对大阵节点的修补进度，没太当回事，随口说了句“再说吧”。
孙道元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回去，说“宗主事务繁忙，下次再议”，然后就退出去了。
那个僵了一瞬的表情，现在想起来意味深长。
一个马屁精被冷落之后会怎么做？
要么拍得更猛，要么换个人拍。
陆长生把暗卫的汇报叠好，给地下通道的暗卫发了一道新指令：从即刻起，大长老孙道元的所有行踪全程记录，包括他接触的每一个人。
处理完这件事，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没有睡，径直去了后山的一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