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捏碎传讯符，里面的信息很简短：玄风门领头修士灵力波动异常，极淡魔气，已列入重点监视。
魔气。
陆长生面上不动声色，把传讯符的碎末抖进袖子里。
“孙长老。”
“在在在。”
“玄风门那几位'贵客'，吃住规格往上提一档。”
孙道元愣了一下：“提一档？”
“对，好吃好喝供着，别让人觉得咱们天剑宗小气。”陆长生笑了笑，“另外，安排两个筑基弟子专门伺候，有什么需要随时满足。”
孙道元是个人精，眼珠子转了两圈就懂了。伺候是假，盯着是真。
“宗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
孙道元走后，陆长生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手指敲着窗框。
魔宗的人，混进来了。
意料之中。
他从剑无尘那里接过这个烂摊子的时候就想到了。阴鬼宗不可能放过天剑宗，不可能放过他。宗主大典是最好的动手时机，人多、杂、乱，大阵又没恢复，简直是写在脸上的“欢迎来搞事”。
问题是，来了多少？还有多少没露面？
他想到剑无尘那张脸，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推他出来当宗主，说得好听是“众望所归”，实际上就是找个替死鬼。阴鬼宗老祖要报仇，剑无尘怕死，孙道元也怕死，于是两个怕死的联手把他架上了火堆。
最骚的是，他当时还没法拒绝。
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不识抬举就是和整个天剑宗作对，作对的结果是一个元婴后期修士在内忧外患的宗门里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他只能笑着接过宗主令牌，然后在心里画圈圈诅咒剑无尘。
现在好了，诅咒没灵验，敌人倒是先来了。
第二天，第二拨“宾客”到了。
这拨人倒是正经散修，一群金丹期的修士，冲着天剑宗换宗主的八卦来的。陆长生让迎宾弟子正常接待，没多留意。
暗卫的传讯符也印证了他的判断：这拨人身上干净，灵力波动正常，就是话多，到处打听天剑宗内部的事。
八卦而已，无害。
但第三天到的那拨人，让陆长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清风谷”三个字写在拜帖上，领头的是三名元婴初期修士。
元婴初期。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清风谷”，一口气派了三个元婴初期过来？
暗卫的传讯符几乎是同时到的：三人灵力波动中有压制痕迹，疑似阴修。
陆长生坐在议事殿里，把三张拜帖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玄风门，七人，一个金丹巅峰带魔气。清风谷，三人，元婴初期疑似阴修。加上那些零散的散修，这才大典前三天，天剑宗附近已经聚了快五百号修士。
这是大典还是鸿门宴？
他把拜帖收起来，起身往外走。
路过后山的时候，他刻意绕了一下，从高处看了看大典会场的布置情况。弟子们正在立旗、布阵、清理场地，一切看起来有条不紊。
会场选在主峰前的广场上，下面就是天剑宗的地脉交汇点。
当初选这个位置的时候，孙道元拍着胸脯说“寓意好，承地脉之气，显宗主之威”。陆长生没反对，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地脉交汇点，灵气充沛，同时也是整个宗门大阵的枢纽。如果有人要对天剑宗动手，这里是最理想的爆破点。
可他不能临时换地方。都布置到这份上了，突然换场地，底下的人会慌，外面的宾客会起疑，剑无尘那帮人更会借题发挥。
只能加强防备。
他已经在会场周围额外布了三道防御阵，又让暗卫在四个方位设了暗哨。能做的都做了。
但陆长生知道，这些防备面对真正的大能，可能连个屁都算不上。
大典前两天。
一个孤身修士走进了天剑宗的山门。
中年人，穿着普通的灰色道袍，背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铁剑，看起来像个到处游历的散修前辈。迎宾弟子感知了一下。元婴初期的灵压，气度不凡，说话和气。
“在下路过此地，听闻天剑宗要办宗主大典，特来观礼。”中年人微微拱手，“不知可有叨扰？”
迎宾弟子赶紧回礼。元婴修士，哪怕只是初期，到哪里都是座上宾。他们恭恭敬敬地安排了贵宾住所，还专门请了一名金丹弟子全程陪同。
消息照例传到了陆长生这里。
暗卫给出的评语是四个字：未见异常。
陆长生看着这条信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未见异常。
在这个节骨眼上，“未见异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一个元婴初期的散修，孤身一人，恰好路过，恰好听说大典，恰好想来观礼。
三个“恰好”凑一块，在修仙界叫缘分，在陆长生这个穿越者的脑子里，叫“此处必有蹊跷”。
但他没有证据。暗卫说未见异常，他也不可能冲上去扒人家道袍检查。元婴修士有脾气，惹急了当场翻脸，天剑宗现在的底子扛不住。
“盯紧了。”他给暗卫回了一个字：盯。
当天夜里，陆长生没睡。
不是睡不着，他是真不敢睡。
两天后就是大典，天剑宗里混进来的不明身份修士已经超过十个，其中至少有四个是确认带魔气或阴修特征的。加上那个“恰好路过”的散修前辈，五根手指都快不够数了。
他坐在宗主居的屋顶上，盘膝运功，体内灵力沿经脉运转，祖师佩剑悬在膝前，低低嗡鸣。
子时刚过，剑灵忽然震了一下。
那种震动不是来自外界的冲击，而是一种感应。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触碰了天剑宗的根基。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
感觉很微弱，像有人在几十里外的地下敲了一下墙壁，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几不可闻。但剑灵的反应不会有假。祖师佩剑与天剑宗的地脉有天然联系，这是他在前宗主典籍里看到的记载。
他闭目细感，试图捕捉那丝波动的来源。
北。
不对，又像是东北。
波动太微弱了，被大量地脉矿层和某种遮蔽手段层层干扰，根本无法精确定位。而且这种波动一闪即逝，等他集中注意力去找的时候又消失了。
陆长生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结。
这种感觉，和之前那道窥探天剑宗的神识不一样。那道神识是从外面往里探，方向明确。而这次的波动是从地下传上来的，像有人在天剑宗脚底下埋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