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身后的江媃从镜子里看小家伙,他个子小小,才两岁多,踩在台阶上,捧着双手从水龙头下接水,乖乖洗脸。
顿然,她从眼前回想日后,是啊,长大的他会和丈夫一样高,一样靓,如愿成长,但老天于他又无比残忍。
江媃无力也不敢去想,想儿子一个人要如何走下去,她不明白,为何丈夫不得父母疼爱,霄仔在二十岁时会痛失父母。
这几日,周宗鹤的话对她影响不小。
如果轨迹不变,如果一切照旧,是不是她无论怎么做都无用,上天是只给她一次赎罪机会吗?是用她愧疚的十年,只换来享眼下吗?
江媃心脏肿胀无比,但镜子里,儿子在看着她笑,脸上沾着水珠,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她轻抿嘴唇,颤了几下眼皮,用力压住情绪,以笑回应,“MiSS无讲错,日后你会和爹地一样优秀聪明,又高又靓。以后,你和爹地一同站在妈咪面前,妈咪都要分不清谁是霄仔,谁是爹地了。”
是啊,她真的未分清,在墓地的那道背影,她认错了。
丈夫离开时才三十九岁,依旧风光无人敌的年纪,权势坐拥,尽管儿子当年已十岁,两人结婚十年了,江媃并没看出男人的外形气质与最初有什么变化。
所以,学着他脚步长大的霄仔,太像,真的太像,像到让她精神恍惚。
眼下的司弋霄却好惊喜,扭头抬脸去看妈咪,“WOW~妈咪,那我要食好多饭,念好多书,与爹地同肩膀,和爹地一样叻。”
【和爹地一样聪明。】
江媃心潮涌动,却满是酸涩,她伸手拿过挂起的小毛巾,递给他擦脸,目落小家伙的头顶,讲,“好。但妈咪希望霄仔长慢一些,不着急,爹地会等你,等你长大,爹地会长白发,妈咪就和爹地一起坐飞机去看你。”
司弋霄想,都在爹地庄园,为什么要坐飞机去寻他,不懂,摇头做否,“我要和爹地妈咪永远在一起。”
“会的。”江媃笑着摸他小脑袋,“但你要念书,飞出国,好忙,无空多回,妈咪同爹地会带许多东西去找你。”
司弋霄似懂非懂,卖出小心思,“那妈咪可以买巧力力蛋糕吗?”
猝然,江媃眼眶一涩,但笑容依旧扬在嘴角,“当然可以。”
巧力力蛋糕,在上一世他食得并不多,江媃问过原因,那时的霄仔并未成年,他只讲,不明白为什么,朱古力吃在嘴里会很苦。
眼下,司弋霄一听,好喜,“妈咪和爹地一定要多去,我会乖乖等。阿叔开飞机好快,爹地要工作,白天出发,天黑就到庄园了,我和爹地讲要注意全全,慢一点回,爹地每次都回好早,妈咪卧室的门还没敲,屁股已经开花了。”
“有时,我偷偷求阿嫲,不要和爹地讲,阿嫲讲爹地有千里眼,什么都会知,我的屁股是躲不过去的。我差点忘了,这里是爹地庄园。”
江媃情绪一散,给他涂香香,“那今晚妈咪去三楼哄睡好吗?”
司弋霄用力点头,“一会儿我和阿嫲讲,她可以早点下班。”
小机灵鬼。
夜晚八点半,小家伙准时上楼睡觉,今晚穿了小睡袍,深蓝绸缎,胸口绣了小海豚,前两天找爹地要的,他先夸爹地穿睡袍好靓,又讲他的柜柜里没有,好可怜呐,当天下午,阿伯上门为他量尺寸,大佬阔气,让小猪仔选七款颜色,这下好了,一天不重样都OK。
“妈咪,可以拍张照片发给爹地吗?”
司弋霄在浴室已经左看右看好半天,还想拿爹地发膏抹头发,不劳烦妈咪,又怕和上一次一样摔一地膏膏,好叭,只能打消了。
无抹头,也真要和爹地一样靓了。
江媃没拒绝,“有想好的pOSe吗?”
司弋霄掀开小被子,站起来,“妈咪,这样照全身可以吗?”
无问题。
江媃为他连拍几张。
面对镜头的小家伙还不忘吸了一口气,努力收回瓜瓜肚,选了一张满意的,发给爹地,又点开语音讲,“爹地,工作苦苦,我要睡了,先和爹地讲晚安,kiSS~”
又怕爹地注意不到照片,他又来一条,“爹地,看照片可以夸夸哦~我的小心脏受得了。”
江媃坐床边听,都要被他可爱晕了。
小家伙乖乖还手机,躺回被窝,盖上被子,闭眼不到一分钟又突然睁开,“妈咪,爹地手机会收不到照片吗?”
下一秒,手机震动。
江媃打开,是丈夫发来的语音条,“阿伯把睡袍做大了吗?还是瘦了,肚子呢?”
司弋霄红红脸,他有偷偷吸一口气,这会儿,又不好意思回,求妈咪,“妈咪,你和爹地讲,我睡着了,回不了消息可以吗?”
江媃帮他一次。
下一秒,男人坏心,打了视频过来,司弋霄一惊,立刻闭眼装睡。
江媃接通,见他坐在车里,问道,“忙完了吗?”
司景胤心知肚明,小猪仔一分钟前发的消息,哪里睡得着,“嗯,十分钟就到家,太太,霄仔呢,我看看。”
江媃把镜头转过去,小家伙眼睫毛一颤一颤,演技十分拙劣。
“睡袍够靓。”男人难得一夸。
装睡的小脸唰一下全红,小心脏要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