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好久不见。这里便是我今天为你们直播的地方。”
嬴曦站在江岸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她的身后,长江水浑黄湍急,但在远处——大约一里外的江心位置,水面出现了诡异的断层。
不是瀑布,不是漩涡,而是整段江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掐断,露出了下面的河床。
河床上不是淤泥和碎石,而是一层暗红色的光罩。
光罩呈半球形,约莫数十丈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它嵌在河床中,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正一点点向上浮起。
弹幕瞬间炸开——
【这是什么?古墓?】
【长江断流!我记得历史书上写过,长江历史上断流过好几次!】
【泰兴魔三角?那个失踪船只比百慕大还多的地方?】
【所以那些失踪事件都是因为这个光罩?】
嬴曦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潮湿。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一丛芦苇,镜头跟上去,拍到更清晰的画面。
光罩的边缘正在缓缓上浮,速度很慢,肉眼几乎察觉不到。
但嬴曦能看到——那些符文在流转,像某种精密的机械在运转。
每转动一圈,光罩就上升一丝。
“这东西,”她对着镜头说,“大概一个时辰后会完全浮出水面。”
弹幕——
【主播你怎么知道?】
【你能看懂那些符文?】
【别忘了主播有时空双瞳,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嬴曦没有解释。
她站起身,沿着江岸朝光罩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江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猎猎,发丝在空中飞舞。
她没有使用瞬移。
不是因为不能用——是因为她体内的空间之力在靠近光罩时,变得不太稳定。
这东西,在干扰空间。
——
京都,特事处总部,地上八十一层。
环形光幕前,周正渊的目光从嬴曦的直播画面上移开,切到另一个窗口——那是天网卫星传回的实时影像。
长江下游,泰兴段,江心位置。
光罩已经浮出水面三分之一。
“卫星能不能穿透那个光罩?”周正渊问。
分析员摇头:“不能。各种波段都试过了,全被反弹。灵能探测也不行,光罩表面的符文会干扰灵力波动。”
“之前历史记载中,长江断流时有没有人进入过那个区域?”
“有。”
分析员调出一份档案,“四百年前,长江断流,有村民下河拾鱼,走到江心位置时突然消失。江水恢复后,没有发现尸体。清朝光绪年间,一艘货船搁浅在断流处,船上的船员在江心发现了一个‘发光的圆顶’,试图挖掘,结果全部失踪。”
“没有生还者?”
“没有。”
周正渊沉默了片刻。
“嬴曦正在靠近那个光罩。”
“我们知道。”分析员说,“要不要阻止她?”
周正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光幕的另一个窗口——那里,一个银色的小点正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那是嬴昭宁租用的飞艇,时速三百公里,从京都出发,此刻已经进入了长江流域上空。
“他来了。”他低声说。
“让她们去。”角落里,五官王的声音苍老而平静,“那个光罩,不是普通人能打开的。”
周正渊转头看了他一眼。老人依然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
“就算里面有什么,”五官王补充道,“也该是她们去看。”
周正渊收回目光,没有反驳。
——
飞艇在云层之上疾驰。
嬴昭宁坐在驾驶舱内,小九趴在她肩头。
舷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城市的钢铁丛林,变成郊区的低矮建筑,再变成连绵的农田和纵横的河流。
她已经飞行了将近一个时辰。
意识海中,那颗噬灵种子越来越躁动。它不再只是“传达渴求”,而是开始冲击意识海的边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拼命想要挣脱。
“安静。”嬴昭宁在心中默念。
种子不听。
它继续冲撞,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意识海微微震颤。
“小九,能压制它吗?”
小九从她肩头飞起来,落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小小的身体中扩散出来,渗入嬴昭宁的意识海。
撞击减弱了。
但还在继续。
“昭宁,这不是坏事。”小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它在给你指路。”
嬴昭宁低头看了一眼飞艇的导航面板。
她的目的地是一片空白——她只是按照“正东”方向飞,但具体要飞到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种子知道。
她放松了对种子的压制,转而顺着它的牵引,微微调整飞艇的航向。
偏南五度。
继续飞。
——
江岸边。
嬴曦停下了脚步。
她已经走到了光罩的百米之内。
江水在她脚下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腥臭,不是焦糊,而是一种古老的、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翻出来的味道。
光罩比她预想的更大。
从远处看只有几十丈,走近了才发现,那只是露出水面的部分。
真正的光罩深埋在河床之下,像一座倒扣的山,大部分的体积都藏在泥土和岩石中。
那些符文她见过类似的——在陈平的古墓里,在墨扬的实验室里,在二十四星的虚空中。
这是女帝的手笔。
但又不完全一样。
女帝的符文是“封闭”,是“守护”,是“等待有缘人”。
这个光罩的符文……在“呼吸”。
它在吸收周围的一切——灵气、水汽、声音、光线,甚至空间本身。
它在喂什么东西。
嬴曦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每一步都会陷进去。
江风更大了,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弹幕在疯狂刷屏——
【主播,别往前走了!】
【那个光罩不对劲!它在吸东西!】
【你们看岸边的草!全蔫了!】
嬴曦看到了。
岸边的芦苇在枯萎,不是被风吹倒,而是从根部开始发黄、干枯、死亡。
光罩在汲取生命力。
她停下脚步,从戒中取出那柄短枪,握在手中。
光罩上浮的速度突然加快。
符文流转得更快了,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某种古老的仪器被重新启动。
“砰。”
光罩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碎裂,是打开。
像一扇门被从里面推开。
缝隙中涌出一股暗红色的光芒,光芒中夹杂着黑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触碰到空气的瞬间,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不是硫磺,不是腐臭,而是一种金属被烧焦的、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味道。
嬴曦后退了一步。
缝隙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活的。是死的。
是一只手。
苍白,瘦削,指甲漆黑。
那只手从缝隙中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
弹幕——
【手!有手伸出来了!】
【那不是活人的手!】
【主播快跑啊!】
嬴曦没有跑。
她盯着那只手,盯着它指节上的纹路,盯着它指甲上的黑色纹路。
她认识那种纹路。
在神农架,在那些螳螂人的甲壳上,她见过一模一样的纹路。
不是诡异。
是诅咒。
那个手的主人,被诅咒污染了。
但手伸出来的方向,不是朝她。
是朝她的身后。
嬴曦猛地回头。
天空中,一艘银白色的飞艇正在快速下降。
飞艇的舱门已经打开,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舱门口,怀中抱着一只白色的灵兽。
江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翻飞。
但她的身形稳稳当当,像一根钉在甲板上的钉子。
嬴曦愣住了。
那件衣服,那个身形,那张脸——
六岁的昭圣女帝。
不,是比画像上更小一点的,三岁的。
嬴昭宁低头,与江岸上的嬴曦对视。
两个时空的交汇,在这一刻,没有任何预兆地发生了。
风在吹,江在流,光罩在嗡鸣。
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