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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文学 > 开局桂系,家父李德邻 > 第 302 章 被欺负老实人

第 302 章 被欺负老实人

    “阿成!他在码头干了快二十年!他什么话都不敢说!他连看见你们这些鬼佬都绕着走!你们杀他?你们杀他!!”

    “啊——!!”

    然后整个人群炸了。

    那不是往前涌,是直接炸。

    几百颗心脏同时爆开,几百张喉咙同时嘶吼,几百只拳头同时砸向铁丝网。

    铁丝网嘎吱一声往内倾斜,水泥支柱从地底下拔出来,崩裂的石子横飞四溅。

    有人徒手抓住铁刺往外拽,手掌被贯穿了,白骨都露出来了,还在拽。

    有人叠成人梯翻过了沙袋,扑倒了机枪手。

    有人用安全帽砸英国兵的头盔,砸得塑料爆裂,钢盔上凹进去一个坑,砸了一下又一下。

    有人抢过英国兵的步枪,抡起枪托就砸。

    军官拔出左轮,朝天开了两枪。

    枪声在沸腾的怒吼里像石子丢进海啸,湮灭无闻。

    他对着无线电拼命喊,声音都劈了,没有人听。

    士兵们被冲散成几小撮,有的扔了枪,有的被按在地上,有的往栈桥方向跑。

    栈桥上的那一排兵站在原地,枪口垂下来了。

    他们看着几百个浑身是血的人朝他们涌过来,有人也扔了枪。

    阿成死的消息,在星洲的街巷里像野火一样烧开了。

    胶园里,英国人派来催工的保安队还没走。

    一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年轻人冲进胶园,喊了一声:“码头开枪了!英国人打死了阿成!”

    割胶工们正在跟保安队对峙,听见这句话,齐刷刷扭头。

    然后他们把胶刀往地上一摔,白花花的胶液淌了一地,没人回头看一眼。

    保安队的人端着警棍站在那儿,进退不得。

    为首的那个看了身后的胶园主一眼,放下了警棍。

    巴士站,几个被港务局叫来“顶班”的临时工正准备发车。

    一个司机从外面回来,巴掌往方向盘上一拍:“别开了,码头死了人。”

    临时工们愣了两秒,拔出车钥匙,扔进工具箱里。

    排队的乘客里有骂的,有叹气的。

    一个老太太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电厂,拉闸的命令不是工会下的,是个老师傅自己动的手。

    他把控制室的电闸一个一个拉下来,整条街的灯同时灭了。

    有人拦他,问拉闸干什么。他说码头那边死了个人,叫阿成。

    拦他的人把手松开,自己又去拉了一道,半座星洲黑了。

    星洲总督府,总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刚从伦敦发来的电报。

    苏军在东德全线演习,三十个师,一万两千辆坦克,局势一触即发。

    远东兵力即刻收缩,星洲驻军归营,港内军舰待命,不得开火。

    总督自行与唐人领袖接触,防止事态扩大。

    命令重申,星洲各营不得出营。没有伦敦的直接命令,任何情况下不得再开火。

    顾德把第二份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李广耀的号码。

    李广耀接起电话的时候刚回到芽笼总部。

    他今天一大早就去胶园和巴士站了,一个点一个点地跑,确保罢工的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上。

    回到办公室,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喝。

    电话响了。

    “总督先生。”他听了几秒,“可以,我下午去总督府。”

    他挂上电话,刚转过身,陈亚才推门进来了。

    换了件干净衬衫,但指甲缝里的血痕没洗掉。他站在那里,不说话。

    李广耀看着他,从没见过陈亚才这个样子。

    “亚才。”

    “成哥死了。”陈亚才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

    “成哥死了。”陈亚才又说了一遍。

    门开了,林司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没有多话,直接递到李广耀手里。

    电报上的字不多,上面写着今晚动手,拿下总督府。

    此时,他脑子里所有的碎片在同一个瞬间拼在了一起。

    顾德那通突然打来的电话,伦敦接连两道“不得开火”的命令,美国人正在马六甲的航母,苏联人堵在易北河口的坦克。

    他看见了整张棋盘,看见了每一个棋子的位置,看见了这颗小小的星洲正在几万公里之外被几双看不见的手托上牌桌的中央。

    伦敦现在怂了。

    他们连一艘炮艇都不敢派出来,欧洲的火药桶随时会炸,美国航母近在咫尺,南华的军队枕戈待旦。

    在大英帝国的覆灭和一座远东小岛之间,他替他们选了答案。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然后笑出声来。

    那种憋了太久、等得太久、压了太多东西,终于在这一秒全部炸开来的。

    “你有多少人?”他看向林司机,问道。

    “八百。”

    “够不够?”

    林司机把地图铺在桌上。指头点在第一处红圈上。

    “警察局不值夜班的只有十来个人。广播电台守军不超过一个排。电报局交班之后只剩值班室。

    总督府有一个连的正规军,但步枪锁在军械库,值夜的卫兵只有六个人,配警棍。”

    他抬起头,指头落在最后一处红圈上。

    “午夜十二点整同时动手。十二点四十,广播电台的录音室清出来,麦克风接上线,发射机调到全岛波段。四十五分,整个星洲都能听见李先生的声音。”

    李广耀转过头,看着陈亚才,叫了他的名字。

    “阿成不会白死。”

    陈亚才抬起头,两人对视的那几秒里,李广耀没有多说了,陈亚才也没有。

    “电报局,交给你。”

    陈亚才没有说话。他把那只洗干净了的手攥成拳头。骨节把皮肤顶得发白,可指甲缝里的血痕还在。洗不掉。

    李广耀整了整领带,朝门口走去,路过陈亚才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转头。

    “今晚,给成哥上香。”

    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进军的鼓点声。

    屋子里的人都在等那个时刻。

    在一场从未有过的风暴来临之前,在星洲变成另一个星洲之前,等一个老实人的名字刻进这座岛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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