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皮薄馅足的馄饨裹挟着鲜香四溢的汤汁,瞬间浇了孔怡然满头满脸。
她神色愕然地眨了眨眼睛,竟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啊!”
良久后,人来人往的西市街尾,突然爆发出了一道惊怒尖叫。
孔怡然顶着湿漉漉的脑袋,茫然无措地抱着自己,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慌张与不敢置信。
她,孔国公府的嫡女,天涯书院院长的关门弟子,竟是被一个奸相的女儿当街羞辱,这让她如何能忍!
“怎么?想打我?来。”晏婉递上了自己的小脸,指着自己粉粉嫩嫩的脸颊肉道:
“往这儿打,打完了我好顶着这副尊容向陛下告状,届时,你孔国公府也要跟着吃挂落!”
帝王本就对这些清流世家十分忌惮,这些年,他与晏倦里应外合,收拢了不少势力。
可要论那最不识趣之人,孔国公府定榜上有名!
“你,你……”
孔怡然被晏婉气得手抖,理智也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她颤抖着唇瓣高高举起了手掌,下一秒,竟是浑身一寒,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哆嗦。
只因,原本含笑交谈的百姓纷纷停在了原地,紧接着,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她的手掌。
仿佛她一旦动手,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这怎么可能?晏倦在民间的风评本就极差,如今又是她占理,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对她!
难不成,晏倦的势力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了吗?
“不打了,就这点胆量?”
晏婉可惜地咂了咂嘴,又抱歉地将一块碎银放在了店家手中,“大叔,我扬了你的摊子,这便当做对你的赔偿吧。”
“不过。”她眼巴巴地看着店家,又摸了摸小肚皮,“饿啊。”
店家神色稍缓,又放下了手中的擀面杖,“郡主快请坐,今日你想要多少馄饨,管够!”
若孔怡然当着他们的面伤了晏婉,他们还有何颜面去见晏相,倒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思及此,店家神色冰冷地拿着擀面杖驱赶道:“走走走,我这小店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往后,莫要再来了。”
“还是什么狗屁国公的女儿,我看啊,分明就是精神失常的疯子。”
“谁说不是呢,她若动手,便是拼了老命,我也要护住晏小姐。”
……
听着耳边嘈杂的议论声,孔怡然只觉被泼了一盆冰水,冻得她连思维都变得迟缓了起来。
天涯书院每半年才允许学子下山一趟,所以,她上一次来京城已是半年之前。
这短短的时日,晏倦究竟做什么才会扭转风评,而她今日,似乎引起了众怒?
有些后怕的退后几步,见丫鬟拿着斗篷姗姗而来,孔怡然气得眼睛都红了。
“不长眼的死丫头,你是要冻死我吗?”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在丫鬟腰间狠狠一扭,又压低声音询问道:“晏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丫鬟脸色一白,偏又不敢闪躲,只能忍着眸中泪意,飞快向孔怡然解释了一遍。
“什么?怎么会这样?”
天涯书院是大楚最好的学院,不仅有大儒坐镇,其教学手段更是严苛到了极致。
比如,半年下一次山,又比如,不准带丫鬟小厮伺候,一切只能靠自己。
所以,孔怡然才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对上了晏婉。
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孔怡然做不到向晏婉道歉,正想灰溜溜离开时,一根筷子却“噌”的一声扎在了她面前的地砖上。
“向我家小姐,道歉!”
金甲人高马大地站在晏婉身后,格外有安全感。
他摩挲着指尖,其上,还有另外一根筷子。
“仗势欺人、以大欺小,算什么英雄好汉!”
瞳孔一缩,孔怡然明白,今日若没个说法,她怕是走不出西市了。
“呵。”勾唇冷笑,金甲面色一寒,“你方才,不就是仗着身份想要威逼我家小姐吗?如今,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若非晏婉得了个郡主封号,定会被孔怡然逼着下跪。
如今身份调转,便受不了了?
“道歉!”
“你凭什么折辱晏小姐?”
“先前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你故意找茬,如今怎么又装起了可怜?”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孔怡然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惊恐地看着四周,白眼一翻便准备装晕,可晏婉却早早看穿了她的伎俩,面无表情地道:
“掌嘴,且叫她长长记性!”
“我父晏倦,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大楚,前不久,更有陛下亲自正名,谁若不服,便与我去御前说道说道。”
那张功绩榜已在城门口贴了月余,不管是腿脚不便的老人还是不明是非的孩童,皆被家里人再三告诫,知晓了其中内情。
不曾想,她今日居然会遇到一个白痴。
还是上赶子找抽的那种!
“啪!”
金甲手劲惊人,不过一巴掌便抽得孔怡然原地打了个转,与此同时,她右脸红肿,不消片刻便浮现出了一个手印。
“继续。”晏婉嫣然一笑,单纯无害的样子令人生不出半点戒心。
可她说出的话,却让孔怡然目眦欲裂地瞪大了眼睛。
“不,我……”
她正想说自己愿意道歉,却见金甲动了动唇瓣,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晚了!
“啪!”
“啊,小姐!”
这一巴掌下去,孔怡然是彻底晕了,她顶着两道血红的巴掌印,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唔,将她送去宫中吧,我说了,要么理国公亲自来接,要么,便让那院长大人,下山道歉!”
晏倦与古苑是她的底线,无论是谁,都不能恶意中伤他们!
而今,她便拿孔怡然做筏子,让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再三掂量动手的后果!
“我吃饱啦,咱们回去吧。”
片刻后,晏婉背着小手一蹦一跳地离开了西市,可大皇子与楚昭华却默默在心中为帝王点了根蜡。
晏婉闯祸,这收拾烂摊子的人却是帝王。
委实是……
干得漂亮!
“走,回去布置相府。”双眸亮晶晶地看了眼金甲,楚昭华心中,陡然多了些什么。
这种一巴掌扇晕别人的本事,她也想学!
“你们等等我。”大皇子招招手,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