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一等:晏婉!
只一眼,晏婉便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她神色无悲无喜,小小年纪便能将情绪收放自如。
如此做派,立刻引来了不少人赞赏的目光。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甲一班只有年逾十二才有资格进入,晏婉以不到十岁的年龄打破这条铁律,如今,更是超越诸多学子,拿下了榜首的位置。
这叫素来以天子自居的他们,如何能相信?
但转而一向,晏婉的老师包含了晏倦与古今,输给她,又有何丢人?
“副院长。”
就在全场鸦雀无声之际,一挺着肚子面相慈和的老头儿慢悠悠出场了,他摇着手中的蒲扇,又屈指敲了敲木板,大声道:
“此次的考卷由老夫亲自誊抄,又有五位夫子同时阅卷,最后取其平均值,断没有作弊的可能。”
只一句话,便彻底打破了孔怡然的幻想,而她身后的人,又悄然离开了一大半。
“孔小姐,当初我们立下赌约,若是查出我作弊,自当收拾行李灰溜溜地滚出天涯书院。”
“至于你么,”话锋一转,晏婉毫不客气地冷笑道:“你还想如六年前那般,让他人代你受过吗?”
孔怡然与大皇子同龄,如今已有十三岁了,若半年后的女官考核她未能达标,便要前往孔国公府联姻成婚。
所以,她才会对这次的成绩看得这么重要。
只可惜,她既没有笼络住大皇子,也没有足够的筹码去竞选女官。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孔怡然死死盯着鞋尖,垂在身侧的手愈发用力,不消片刻便弄破了手掌。
“不,我们的赌约是拿到榜一,可你仅是文试第一,还,还有武试!”
她知道自己这样说很无耻,可她不能跪,一旦弯下膝盖,这辈子都抬不起来了!
“孔怡然,晏小姐满打满算才九岁半,你让她与一群少年人比武,居心何在?”
“没错,输了小测又失了人品,孔家,不过如此。”
“即便晏小姐输了武试,也仍旧是我们心中的第一,孔怡然,你,你不知羞耻!”
在晏婉还没来之前,孔怡然绝对是甲一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可输了赌局却找借口玩赖,这般行事,令所有人不齿!
便是围观的几位夫子,也露出了一抹不赞同。
“哼,我所说的都在规则之内,既是榜一,自然要看综合评分。”
孔怡然越想越有利,最后竟是抱着双臂高高在上的扬起了脑袋。
天涯书院规矩特殊,在这里,男女一同授课,一起参加排名。
所以,晏婉拿下文试第一又如何?在那些争强好胜的少年眼中,她绝不可能拔得头筹。
“哎,本来不想出面,可看样子,咱们这是被摆了一道。”
不远处的竹楼中,缓缓走出了四位少年,他们眉眼英朗,下盘稳健,一看便是练家子。
“是明毅,他出关了!”
“还有石小将军,他不是要随父出征了吗?”
“今日真是走了狗屎运,竟能见到武榜上稳居前五的少年英豪。”
武榜前五,很强吗?
按了按额角,晏婉突然生出了一股厌烦,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放弃半年一次的下山机会,与这群人在这里胡闹?
然而,就在她认真思索要不要一人一拳将他们锤下榜单时,却见以明毅为首的四人,含笑向她拱了拱手。
“这武榜第一,晏小姐当之无愧。”
打脸!明晃晃的打脸!
孔怡然本就是刁难晏婉,好让这场赌局顺利结束,可谁能想到武榜前五竟主动放弃了名次。
“我们兄弟素来不喜欢弄虚作假之事,既然孔小姐不守规矩,便莫要怪我们打乱你的计划了。”
况,对一个尚未长成的少女出手,他们还干不出来这等缺德事。
“晏小姐,我等认输,从现在起,你便是武榜第一!”
如此,文武皆是榜一,倒也应了孔怡然的话。
“你们倒是聪明。”
既得了名声,又让晏婉欠了他们一个人情,可是,这份人情她不想要。
抿了抿唇,就在晏婉想要拒绝之际,却见孔怡然泪眼朦胧地颤抖着身体,语带哭腔的大吼道:
“凭什么,就因为她的父亲是晏相,所以你们便要如此偏袒她吗?”
“若是这样,天涯书院的公正何在?你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何在!”
聪明,竟将个人输赢上升到了书院荣辱。
若这些少年顶不住压力,定会选择退让,而学院为了正名,说不定也会息事宁人。
眼底渐渐生出了一层寒霜,晏婉唇角微勾,扬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哎呀,倒成了我们的罪过,只不过我说了,是你先破坏规矩。”
明毅六岁进书院,如今已过去了整整九年。
况,他的父亲是镇南王,放眼天下,除却寥寥几人需要忌惮,旁人就算哭死在他面前,他也只会拍手叫好。
“拿出来吧。”他目光一冷,看了眼石耀。
“那我便不客气了。”
嘴上谦逊有礼,可袖中掏弄的手却丝毫不慢,石耀脚尖一点跃上高台,又怪叫一声甩出了一叠纸张,最后扯着嗓子大吼道:
“天涯书院院长德不配位、公然作弊!他早就将考卷拿给了孔怡然观看,又私下指导良久,不曾想,竟还是输了。”
“这便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哗啦啦——
素白的纸张迎风飘扬,不过一会儿便几乎人手一份,众人看着上面的时间线与罗列的证据,一个个目瞪口呆,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那可是他楚国大儒啊,不曾想,竟会帮着自己的学生作弊!
“又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孔小姐与其师父,亦不过如此!”
晏婉淡淡地瞥了眼证据,眸中的讥讽毫不遮掩。
许是六年前跟着孔怡然丢尽了颜面,天涯书院的院长曾不止一次地像帝王请辞,如今看来,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不过今日过后,他在大楚的名声,将一落千丈、千夫所指。
而这一切,都是拜孔怡然所赐!
“啊,你们怎么敢的!这不是真的,不许看,都给我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