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像是有些疲惫:“起来吧。”
凤轻娴依言站起身。
“你姐姐的事,我这次就不管了。但你记住,你姓凤。凤家的脸面,你丢不得。”
老夫人睁开眼睛看她:
“今日的事,就此揭过。你不许再往外说一个字。”
凤轻娴垂首:“孙女记住了。”
“下去吧。”
凤轻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老夫人的声音:
“过几日宫中中秋宴,你得去。到时三皇子也在,你……安分些。”
凤轻娴脚步顿了顿,应了一声“是”,推门出去了。
走出翠梧院,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收拢。
暮色四合,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九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了院门外,一见凤轻娴出来便快步迎上:
“小姐,老夫人没为难您吧?”
“没有。”
凤轻娴往香山院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
“她让我起来,这事就算翻篇了。”
九梅愣了愣:“这么容易?”
“不容易。”凤轻娴淡淡道,“她让我进宫赴中秋宴。”
九梅脸色微变:“三皇子也在?那不是——”
“中秋宴每年都有,往年我都是称病不去的,今年怕是不好推了。”
凤轻娴推开香山院的院门,跨进熟悉的院子:
“不过到时候再说吧,日子还早。先不管这个。”
她走进内室换了家常衣裳,在榻上坐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
九梅端了热茶进来,又递上一本薄薄的账册:
“小姐,西街铺子的账本我拿回来了。”
凤轻娴接过翻了两页,目光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住。
那是北城一批生铁的进货记录,数量比上个月翻了一倍,但价格反而降了两成。
她指尖点了点那行字:“这笔货是谁经手的?”
九梅凑过来看了看:
“是周掌柜。他说北城外新开了个铁场,量大价低,他就多进了一批。”
凤轻娴眯了眯眼:
“北城外什么时候开了铁场?我怎么不知道。”
九梅一愣:“那……我去查查?”
“让七风去。”
凤轻娴合上账本,眉间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凝重:
“总觉得最近的事都凑到一起了。古家的阵旗,白迟江跟纪元年密会,北城的铁场,还有三皇子和凤明凰的婚事……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底下慢慢动。”
九梅听得头皮发麻:
“小姐,您说这些,会不会跟那个百战王有关系?”
赵肆。
凤轻娴在舌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账本放在桌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百年杏树。
树冠被九梅那一剑削去了大半,断口处的木茬在暮色里泛着浅白。
“不管是谁在动,都暂时动不到我头上。”
凤轻娴收回目光:
“先把眼下的事处理好。你给九兰传话,让她盯紧玉喜商号的动向,若有异常立刻来报。”
九梅应声去了。
凤轻娴坐回榻上,重新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
烛光映在她脸上,眉目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窗外起了风,吹得杏树的残枝轻轻摇晃。
夜色一点点深下去,香山院的灯还亮着,像这偌大凤府里,一粒不肯被吹灭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