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门口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凤轻娴提裙跨过门槛,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
“孙女给祖母请安。母亲安,二婶安,长姐安。”
没人回应她。
老夫人端着茶盏慢慢呷了一口,放下茶盏时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抬起眼皮看向凤轻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敷衍的威压:
“跪下。”
凤轻娴二话不说,屈膝跪了下去。
刘氏冷笑一声:
“你倒是会跪。”
凤轻娴低着头,声音怯怯的:
“孙女不知犯了什么错,祖母为何动怒?”
“你姐姐方才回来,哭成泪人似的,说是你今日在小天堂当众让她下不来台,还害得三皇子颜面尽失。你可知你姐姐好不容易得了这门亲事,你闹这一出,若是坏了她的姻缘,你担得起吗?”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捏得咔咔作响。
凤轻娴抬起头,一双眼睛澄澈无辜:
“祖母明鉴,孙女今日一直在照顾摔了膝盖的齐三妹妹,半步不曾离开。长姐说孙女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孙女实在不知长姐说的是什么。”
她说完,扭头看向凤明凰,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几不可察的委屈:
“长姐,您今日做了什么,您心里清楚。孙女看在姐妹情分上,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往外传。您回来了,却倒打一耙来告我的状……”
凤明凰猛地从老夫人膝上抬起头来,脸色煞白:
“你胡说八道什么!”
凤轻娴往后退了退,像是被她吓到了,声音更小了:
“长姐,那凉亭里的香炉,不是我放的。那两个……人,也不是我安排的。长姐若是要查,尽管去查,孙女问心无愧。”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每一句都像在示弱,可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凤明凰的心口上。
凤明凰心头剧震。
她万万没想到凤轻娴居然敢在老夫人面前直接把凉亭和香炉的事往外捅。
虽然凤轻娴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她安排的,但在座的人谁听不出来?
刘氏的脸也变了,她虽然偏心凤明凰,但凉亭里放合欢香这种手段,若是传出去,坏了的是整个凤家的名声。
她刚要开口喝止,却被老夫人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们都出去。”
刘氏一愣:“母亲?”
“出去。”
老夫人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刘氏咬了咬牙,拉着凤明凰起身往外走。
凤明凰不甘地回头看了凤轻娴一眼,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针。
二夫人韩氏识趣地起身跟在后面,走时还回头朝凤轻娴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目光。
厅堂的门被合上了,只剩下老夫人和凤轻娴两个人。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的声响。
老夫人坐在上首,捏着佛珠看了凤轻娴很久。
凤轻娴跪在地上,垂着眼,姿态恭敬乖巧,脊背却挺得笔直。
“今日的事,是你做的。”
老夫人忽然开口,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怒气,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淡。
凤轻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轻声说:
“祖母,孙女不想当侧妃。孙女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近乎嗤笑:
“你跟你父亲一样,看着温顺,骨头里都是硬的。”
凤轻娴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