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奏折被一群先驱者抢先了后,嬴政的治国视线与精力分配便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他的关注核心彻底聚焦于三个关键领域:悉心培养与考察长子扶苏的德行与能力,以稳固帝国未来的继承基石;全力推进国家军事体系的现代化与强大建设,确保国防坚不可摧;同时大力扶持医学研究与农业技术的创新与发展,旨在夯实民生根本。
果不其然,在这群充满智慧与魄力的先驱者们持之以恒的奋斗下,再结合与讲究因地制宜、精通耕作之道的农家学派深入且紧密的协同合作,秦国的黎民百姓终于迎来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图景——每一户家庭都得以摆脱饥寒交迫的困境,实现了基础温饱的普遍保障,社会呈现出一派安定祥和的初步面貌。
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短暂光阴,秦国在各方面的进步步伐迅猛得令人瞠目结舌,其综合国力的飙升速度已将周边所有的诸侯国远远地甩在了后方,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即便这些诸侯国不甘落后、奋起直追,恐怕也需要耗费数百年的漫长光阴,才有可能勉强窥见秦国此时发展水平的背影,差距之大已然判若云泥。
不知是从哪个先驱者头脑中率先迸发出这个念头,朝廷逐渐开始推行一套崭新的官职任命与职能划分原则:那些既熟读诗书、通晓治国方略,又具备一定武略素养的全面型人才,被安排到文官序列中任职;而那些只擅长冲锋陷阵、武力过人但在文墨策论上有所欠缺的将领,则被明确划归为武官体系。
回溯以往的官制传统,卿、大夫、士等各级贵族与官员往往要求具备“出将入相”的全面素质,文官可以被临时委以统兵征战的重任,武将亦时常需要处理地方政务或中央机要;然而如今,这一延续已久的、强调文武融通的惯例被彻底颠覆和打破,文职与武职之间的界限被严格而清晰地区分开来,形成了彼此独立、各司其职的二元结构。
于是,每日清晨当嬴政端坐于威严的朝堂之上时,他总会目睹这样一幅颇具戏剧性的场景:文官集团的大臣们为了政策主张或利益纠葛而争论得面红耳赤、言辞激烈,甚至不时爆发出相互对骂的嘈杂声响;与此同时,那些被定义为纯武官的将领们则大多沉默寡言,略显局促地退避在朝堂两侧或后方的角落之中,仿佛与前方激烈的文官辩论场隔绝开来。
平心而论,在这个风云激荡、百家争鸣的时代背景下,原本同时精通文韬武略的复合型人才可谓层出不穷、比比皆是。
但自从推行了严格的文武分途政策后,专注于文书、律法、谋略的文官群体数量开始显著膨胀,日益壮大,而朝廷的权力格局与议事风气也随之发生了显而易见且深刻的变化。
沈策在人群的推挤之下不知不觉被逼退至大殿的偏僻角落,他望着眼前喧闹的景象,只能无可奈何地轻轻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志同道合的伙伴感慨道:“早知今日局面如此,当初在上学时期就该更加刻苦,广泛涉猎各类知识,充实自身,如今也不至于陷入这般被动狼狈的境地。还有究竟是哪位傻吊想出这将文武官员截然分开的主意?这不是明朝的那套制度吗?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陈华面临的境况则更为凄惨困窘,他骨子里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典型文弱书生,对于舞刀弄枪、拳脚功夫完全是一窍不通。
起初在文武未分之时,他尚能凭借其文学修养与议政能力,以文官的身份参与朝会讨论,发挥些许作用;如今制度骤变,文武界限分明后,他发现自己陷入了尴尬的夹缝之中:既不符合新定义下“能文能武”的文官标准,更与纯粹的武官要求相去甚远。
最终,他只能被迫接受降格,沦为一名负责整理文书典籍的书童,每日埋首于为嬴政分门别类、归档堆积如山的各类书籍竹简,没忍住的他也大骂了起来。
等到苏妙灵带着张良和韩非到秦国时,他们一行人惊愕地察觉,整个国家的社会风貌与朝廷氛围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近乎颠覆性的剧变。
庄严的朝堂之上,以往文官们还仅限于引经据典、唇枪舌剑的辩论,如今却已升级演变到直接拳脚相向、肢体冲突的混乱地步,场面一度失控,如同市井斗殴般不堪入目。
那些站在一旁的武官们起初还试图秉持中间立场,上前劝解拉架,结果却被情绪激昂、战意正酣的文官们不分青红皂白地联手推搡甚至殴打出了争斗圈外,根本找不到插嘴调解的机会。
嬴政面对这般荒唐的朝堂乱象,也感到无比棘手与头痛。
现如今,他每日临朝听政所需处理的第一项“公务”,竟变成了旁观文官们互相指责、激烈争吵,乃至上演全武行的大戏。
起初,嬴政还带着些许猎奇心态,甚至备上些瓜子点心,边品尝边观赏,觉得这般闹剧颇有几分新鲜趣味;但时日一长,不仅嗑瓜子导致身体上火不适,连最初看热闹的兴致也消耗殆尽,只剩下厌烦与疲惫。
渐渐地,朝堂的实际话语权与决策影响力几乎完全被文官集团中的“强者”所把控——形成了一条简单粗暴的规则:谁能在争斗中取胜,谁便拥有了发言与定调的权力。
嬴政索性不再过多干涉具体的朝政纠纷,转而将心思专注于研究他的军事战略与扩张蓝图,把日常朝堂事务的裁决权完全下放,任由文官们依据他们自己确立的“丛林法则”去自行处理与协调。
韩非亲眼目睹这匪夷所思的一切,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情,忍不住脱口问道:“这秦国的变化未免太过剧烈与奇异了吧?堂堂国家朝堂,竟然允许官员们公然斗殴?礼制法度何在?”
苏妙灵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诧异与吐槽欲望,直接惊呼道:“我靠,这到底是哪位人才想出来的奇葩主意?把文武官员分开管理也就罢了,现在文官居然在朝堂上打起了群架?这简直离谱给离谱他妈开门离谱到家!这难道是在cosplay明朝的某些制度吗?”
嬴政步履沉稳、神态自若地怀抱着年幼的扶苏缓缓步入殿内,对于眼前正在上演的纷争与喧哗,他仿佛早已司空见惯,视若无睹,全然没有将这些嘈杂放在心上。
最初,他对于这种看似放任自流、鼓励竞争的朝堂模式内心是持保留与怀疑态度的,认为有失体统且可能滋生混乱。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察觉到一个曾令他倍感困扰的现象:无论事务大小轻重,最终呈递到他御案前需要批阅决断的奏章总是堆积如山,大量棘手的难题与争议都亟待他亲自裁决,耗费了巨大的心力。
如今局面则截然不同了,既然已经默许甚至变相确立了“胜者为王、败者服从”的潜规则,那便索性彻底放手,任由他们凭借各自的实力、智慧乃至武力去较量、去博弈、去自行解决争端。
这样一来,不仅为他节省了大量原本用于调解纠纷的精力与时间,也让所有人在赤裸裸的竞争中更清晰地显现出谁才是真正具备解决问题能力与魄力的栋梁之材。
更为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李斯在权力格局的悄然演变中逐渐被边缘化、失去实权之后,如今的处境可谓雪上加霜。
他不仅难以融入当前文官的主流圈子,更别提距离咫尺的宰相高位了。
尽管从官职品级的表面记录来看,他并未遭到明显的贬谪,但其实际地位与影响力却异常尴尬,几乎陷入了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窘困境地。
由于他丝毫不懂武功,体格文弱,根本无法参与到当下文官之间那种独特的、升级版的“讨论”模式中——因为如今的文官互动已经演变成一种“先动手较量,再动口辩论”的奇特流程:只有通过打架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甚至必须取得胜利,才有资格获得发言的机会,表达自己的政见。
李斯若想在这样的新规则下发出自己的声音、施加影响,那么他就不得不先设法跨越武力这道他从未涉足的门槛。
先挨一顿揍,再谈其他。
在这既无可奈何又混乱不堪的时刻,李斯忽然瞥见韩非正朝这边走来,连忙收敛起方才的狼狈神色,迅速端正姿态,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压低声音问候道:“师兄。”
韩非见李斯神色窘迫不安,衣冠略显凌乱,袖口处还沾染着几点墨迹与尘土,显然刚从一场“文斗”中狼狈脱身,尚未完全恢复从容。
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不解,缓缓说道:“你我同出荀子门下,所学皆为经世致用、安邦定国之道,何曾教过以拳脚争是非、凭蛮力论对错?如今朝堂之上,竟沦为角抵搏击之场,岂非本末倒置,有违治学初衷?”
李斯苦笑一声,将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般回应道:“师兄有所不知,眼下这般情势,若不动手,恐怕连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昨日我刚呈上一份关于推行郡县制的奏议,还未念完首句,便被御史大夫一记肘击猛然打断,随后三人一同围拢上来……唉,奏章被当场撕毁,人也被推搡到柱子上,接连撞了三次。”
韩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惜与无奈,随即抬眸望向殿中那几名正扭打成一团的博士——其中一人竟粗暴地扯下了对方的冠缨,另一人则手忙脚乱地抱起竹简当作盾牌,勉强抵挡着四处飞来的砚台与杂物。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凝而有力,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法度若不确立,则民众无所依循;规矩若不正固,则国家必将倾颓。今日这般乱象,绝非治世应有之景,实乃制度崩坏、礼法渐弛的凶险征兆。”
此时,苏妙灵急忙开口,语气恳切地解释道:“师兄,请你仔细思量一番,这么做其实也蕴含着不少潜在的益处。倘若毫无好处可言,以嬴政那般超凡的智慧与果决的魄力,他断然不会轻易采取这样的行动。你之前不是一直颇为欣赏他的为政理念与长远眼光吗?既然如此,你应该能理解,他此举背后必然有他的深层考量与长远布局。”
韩非听完这番话,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他觉得苏妙灵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从逻辑层面来看也能自圆其说。
然而在内心深处,他仍感到些许隐隐的不安,总觉得这样做似乎打破了某种延续已久的传统礼制约束,给人一种礼法制度正在悄然瓦解、伦理纲常渐趋微妙的复杂感受。
但转念之间,他又进一步思索到:秦国如今的国力强盛与体制革新,已远远将其他诸侯国甩在身后,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被轻易超越。或许朝堂上正在推行的这种新制度,并非简单的破坏旧秩序,而是一种顺应时势、面向未来的深刻变革,只是自己目前还未能完全领会其中蕴藏的深意与必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