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公路炸了，据点拔了，鬼子彻底消停了。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把整个根据地盖得严严实实。山是白的，房子是白的，路也是白的。县城外面的公路，早被雪埋得看不见了。李云龙站在城墙上，看着白茫茫的世界，难得地笑了。
“他娘的，这雪下得好。鬼子来不了了。”
赵刚站在他旁边，也笑了：“是啊。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陆明远没说话。他在想，雪能挡住鬼子一时，挡不住一世。等雪化了，他们还会来的。但现在，至少能歇口气了。
魏大勇从城墙下面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雪球，笑嘻嘻的。
“陆兄弟，打雪仗去！”
陆明远瞪他一眼：“多大的人了，还打雪仗。”
魏大勇不依不饶，把雪球往他怀里塞。陆明远躲开了，雪球砸在城墙上，碎了。魏大勇又捏了一个，又砸。陆明远又躲。两人在城墙上追来追去，像个孩子。
赵刚看着他们，笑了：“这个魏大勇，什么时候能长大。”
李云龙哼了一声：“长大了就不是他了。”
二
雪越下越大，天气越来越冷。
赵刚担心老百姓过冬的粮食不够，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查。谁家缺粮，从军粮里拨。谁家缺柴，部队帮着砍。谁家房子漏风，战士们帮着堵。老百姓感激得不行，拉着赵刚的手说：“赵政委，你们真是好人啊！”
赵刚拍拍他们的手：“大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萧雅也没闲着。她带着卫生所的人，在城里转了一圈，给老人和孩子检查身体。有个老太太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萧雅给她把了脉，开了药，又给她留了几个馒头。老太太拉着萧雅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闺女，你比俺亲闺女还亲。”
萧雅笑了：“大娘，您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我来看您。”
三
苍狼营的训练没停，但节奏慢下来了。
以前是天天练，从早练到晚，累得人脱层皮。现在改成隔天练，练半天，休息半天。陆明远说，弦不能一直绷着，绷久了会断。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这才是打仗的道理。
魏大勇不理解。他蹲在操场上，看着新队员们慢悠悠地跑圈，急得直挠头。
“陆兄弟，这样不行啊。几天不练，手就生了。鬼子来了咋办？”
陆明远说：“鬼子来了再练也不迟。现在让他们歇歇，养足精神，到时候才能打硬仗。”
魏大勇还想说什么，陆明远拍拍他的肩膀：“和尚，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仗厉害吗？”
魏大勇愣了一下：“为啥？”
“因为你该打的时候拼命打，该歇的时候拼命歇。打仗不是靠蛮力，是靠脑子。脑子累了，比身体累了还麻烦。”
魏大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吭声了。
四
刘铁柱和王二小成了好朋友。
一个练格斗，一个练狙击，本来八竿子打不着。但两人住一个屋，吃一锅饭，天天在一起，慢慢就熟了。刘铁柱教王二小格斗，王二小教刘铁柱打枪。刘铁柱力气大，但打枪不准。王二小枪法准，但格斗不行。两人互相学，进步都很快。
那天下午，两人在操场上练格斗。刘铁柱一把抓住王二小的胳膊，想把他摔倒。王二小顺着他的力气一转身，躲开了。刘铁柱又抓，他又躲。两人转了好几圈，刘铁柱愣是没抓住他。
“你咋学的？”刘铁柱喘着气问。
王二小笑了：“跟营长学的。营长说，打仗不是比力气，是比巧劲。他力气没你大，但你抓不住他。”
刘铁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五
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周卫国来了。
他骑着马，带着两个警卫员，风尘仆仆地赶到县城。陆明远在城门口接着，看他脸冻得通红，赶紧把他领进团部。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冷啊？”
周卫国搓着手，说：“冷。但有急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情报，摊在桌上。陆明远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鬼子又要来？”
周卫国点头：“对。这次不是河边，也不是岗村。是新来的，叫多田骏。是个大将。”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大将？小鬼子这是要拼命了。”
周卫国说：“多田骏这个人，比岗村还狠。他在东北搞过‘大扫荡’，把抗联打得几乎没了。他来华北，就是要搞同样的事。大扫荡，大屠杀，把咱们根据地彻底荡平。”
屋里安静了。李云龙脸黑得像锅底，赵刚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陆明远站在地图前，盯着平安县城周围的位置，脑子里飞速转动。
“什么时候来？”他问。
周卫国说：“开春。雪一化就来。至少一万人，加上伪军，两万。”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说：“团长，得提前准备。”
李云龙点头：“对。从现在开始，全体动员。挖战壕、修工事、埋地雷、藏粮食。鬼子来了，让他们有来无回。”
六
周卫国走了之后，陆明远去找萧雅。
卫生所里还亮着灯，萧雅正在整理药架子。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陆明远坐下来，把多田骏的事说了一遍。萧雅听完，脸色也变了。
“两万人？比上次还多。”
陆明远点头：“对。这次不一样。多田骏是来拼命的。咱们得准备好。”
萧雅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你也要准备好。别逞能。”
陆明远笑了：“放心，我命大。”
萧雅摇摇头：“不许说这话。你得活着回来。”
陆明远看着她，认真地说：“好。我答应你。活着回来。”
萧雅从脖子上解下那块玉佩，塞到他手里。
“带着。保平安的。”
陆明远接过玉佩，攥在手心里，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等我回来，还给你。”
萧雅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七
从卫生所出来，陆明远没回营地，去了城墙上。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地上白花花的。远处的山，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山的那边，鬼子正在磨刀霍霍。开春就来，两万人，要把根据地荡平。
他不怕。苍狼不怕。
魏大勇从城墙下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陆兄弟，睡不着？”
陆明远点点头：“睡不着。”
魏大勇也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一会儿，说：“陆兄弟，你说，咱们能打赢吗？”
陆明远想了想，说：“能。一定能。”
魏大勇问：“为啥？”
陆明远说：“因为咱们有老百姓。有老百姓，就有粮食、有盐、有药、有兵。鬼子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有枪。枪能打死人，但打不死人心。”
魏大勇咧嘴笑了：“你说得对。人心在咱们这边，咱们就能赢。”
八
第二天，根据地开始了全面备战。
赵刚带着人，一个村一个村地动员，让老百姓做好转移的准备。粮食、药品、弹药，能藏的藏，能搬的搬。李云龙带着独立团，在县城外围挖战壕、修工事、埋地雷。陆明远带着苍狼营，没日没夜地训练、侦察、布防。
魏大勇一边埋雷一边嘀咕：“乖乖，这么多雷，够鬼子喝一壶的。”
陆明远说：“不止这些。还有第二道、第三道。他们炸完一道，还有一道。炸完一道，还有一道。让他们永远炸不完。”
刘铁柱跟着魏大勇埋雷，学得很快。他现在能一个人埋一颗跳雷，又快又稳。魏大勇对他很满意，嘴上却不饶人。
“还行。但还差得远。再练两年，差不多能赶上俺。”
刘铁柱不服气：“副营长，你等着。明年这个时候，俺一定比你强。”
魏大勇哈哈大笑：“行。俺等着。”
九
备战进行了大半个月，一切准备就绪。
老百姓转移到了后山的山洞里，粮食藏好了，盐藏好了，药藏好了。县城外围埋了三层地雷，每层五百颗。战壕挖了十里长，工事修了几百个。苍狼营的战士们，个个磨拳擦掌，等着鬼子来。
陆明远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白的，雪还没化。但快了。春天快来了，鬼子也快来了。
萧雅从城墙下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陆明远说：“想打仗的事。”
萧雅看着他，轻声说：“别想太多。你准备好了，就行了。”
陆明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有点凉。
“你说得对。准备好了，就行了。”
萧雅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山。
“等打完这一仗，春天就来了。”
陆明远点点头：“对。等打完这一仗，春天就来了。”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