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见济观那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青石阶梯上。
三个人影正缓缓爬上来。
“老秃驴。”
郭年扶着膝盖,仰看着天梯。
他的身体虽然被系统强化过,但爬了这么久,还是难免心累。
他指着步履平稳的黑衣和尚,没好气地骂道:“如果袁珙是欺世盗名之辈。我一定会用块砖狠狠‘亲吻’你的光头!”
在郭年身后。
蒋瓛像个没有感情的爬山机器。
他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默默地跟着,一言不发。
终于。
三人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或许是天气寒冷,今日并没有几个香客来此。
偌大的广场上,空空荡荡。
这让刚刚冒出头的郭年三人,显得极其显眼。
石狮子下。
袁珙感受到了脚步声。
但他没有睁眼,依然保持着那个仙气飘飘的坐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来了。”
“我,等你们好久了……”
这逼格!
这调性!
配上这深秋古观的萧瑟背景,简直绝了!
就连郭年,在这一瞬间,都忍不住被这股扑面而来的世外高人气息给震慑了一下。
难道,这是一位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活神仙?
就在这时。
姚广孝突然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对着身后的蒋瓛,极其平淡地吐出五个字:“拿石头,砸他。”
郭年:“???”
他转头看向姚广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蒋瓛是个什么人?
那是执行力拉满的冷血机器!
他才不管你是不是活神仙,他只听长官和“同僚”的命令。
姚广孝话音刚落,蒋瓛便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砖块。
没有丝毫犹豫。
抬手就准备往袁珙那张装逼的脸上呼去!
原本还闭着眼睛、嘴角含笑的袁珙,眼皮猛地一抽搐!
在蒋瓛砖块即将脱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袁珙猛地弹站了起来。
他一个灵活的驴打滚躲到石狮子背后,指着姚广孝破口大骂:
“你个老秃驴!!!”
“你他妈就不能正常出牌一次吗?!”
逼格瞬间碎了一地。
姚广孝双手合十,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年龄比我大。”
姚广孝淡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所以,叫老秃驴,不合适。”
郭年看着这一幕。
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他看看气急败坏的袁珙,又看看云淡风轻的姚广孝。
这两人的气场简直天生犯冲!
或者说,姚广孝这种极致腹黑、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简直就是袁珙这种爱装逼的神棍的天然克星!
一番鸡飞狗跳后。
几人终于在道观的客房里坐了下来。
四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几盘素斋,还有两只袁珙强烈要求杀的老母鸡。
也不知道清风如何汇报的。
总之很显然,丘道长确实给他们开个小灶。
“情况就是这样。”
郭年简单地将辽东的局势,以及自己现在的处境说明了一下。
姚广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着正在啃鸡腿的袁珙,慢条斯理地问道:“怎么样?窝在这破道观里七年,沾到张真人的仙气了吗?”
“想不想下山?”
袁珙翻了个白眼,吐出一根鸡骨头。
“下山?下什么山?”
“我在这儿吃得好睡得好,每天还能研究研究张真人的大道。”
“我还没吸够紫气精华呢,下山喝西北风啊?”
这分明是在装叉。
就等着郭年像刘备请诸葛亮那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个三顾茅庐。
然而。
姚广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哦,那算了。”
姚广孝放下茶杯,转头看向郭年。
“郭大人,我们走吧。这老道既然想在这里颐养天年,我们也不便强求了。”
说着,姚广孝作势就要站起身。
郭年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老秃驴,真损啊!
果然。
袁珙顿时急了!
他猛地站起,一把按住姚广孝的肩膀。
“哎哎哎!你这秃驴怎么还是这副死德性!”
“我就是客气一下!客气一下你懂不懂?!”
袁珙气得直跳脚,“我这卦象都算出来了,今天必有贵人迎我下山!你这说走就走,我的卦还怎么圆?!”
看着这对活宝,郭年觉得这趟来得还算不亏。
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他转头看向袁珙,好奇问道:
“袁先生说这见济观与张三丰真人有渊源?何出之言?”
在郭年的印象中,张三丰似乎与湖北的武当山绑定得很死。
怎么会跟这辽东的抚宁州扯上关系?
袁珙重新坐下,抹了把嘴上的油。
“郭大人有所不知。”
“张真人虽然在武当山修道大成,但他老人家可是实打实的辽东人!”
“这抚宁州,古称懿州,正是张真人的出生地!”
“我在这里,可是真能感受到他老人家留下的大道气息的!”
袁珙说完。
突然目光一凝,死死地盯住了郭年的脸。
那双原本有些玩世不恭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两道令人心悸的精光。
他凑近了几分,上下打量着郭年。
“奇怪……”
袁珙喃喃自语。
他突然转头看向姚广孝:“老秃驴,你刚才说这位大人是谁?”
郭年早就自我介绍过了。
因此,袁珙这询问似乎显得有些奇怪。
但郭年却察觉得到,袁珙其实并不是在问他的名字。
姚广孝眼帘微垂,语气平静:“难道,你那天下无双的相面术还看不出来吗?”
“郭年……”
袁珙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郭年的皮肉,看到了某种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命宫犯煞,一路孤独,一生独孤。却又绝处逢生,紫气东来……”
袁珙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卦象。
突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猛地抬头,盯着郭年,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三个字:
“墨……麒……麟!”
郭年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如果姚广孝没有跟袁珙提前串过供的话。
那这两个神棍,为什么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异口同声地说出“麒麟”这两个字?
而且,姚广孝是在不久前才将自己称为“墨麒麟”的。
这袁珙,竟然也能一眼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