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檀在傍晚醒来。
他闻到空气中的残留的酒气,醇厚浓郁,年份久远,至少三十年以上。
江跃鲤跟只猫一样,从深灰色的窗帘后面露出脑袋。
“醒啦?”
“饿吗?”
高檀摸到眼睛带上,身体向上靠在床头。
“醒了,不饿。”他回话,自然抬手手腕勾勾手,示意她过来。
江跃鲤把窗帘甩在身后,利落地合上电脑。
嗖地一下,跪坐在床上。
搓了搓手,左手摸她自己的额,右手触上他的。
反复试探,“嗯,还有点热,再过一个小时,吞一片退烧药。我外卖了新的退烧药,还有止咳的。”
高檀心中隐隐不安,她对他如此好,这样的反差,他判断不准她后面的走向。
江跃鲤眨着眼睛,眉眼灵动,“口渴吗?我煮了些梨汤,加了崖山蜂蜜,生津止渴的,来一杯?”
高檀扶了扶眼镜,“你又算计我什么?”
江跃鲤摇头加扭腰,外加抖肩,就差配个音乐拍抖音了。
“喝不喝嘛,高檀哥哥。”
这一声,倚在床头的高檀直接正襟危坐,顺便远离。
太吓人。
江跃鲤眼睛乌圆水润,掌心撑着被面,凑上前,“喝吧,我费心熬的。”
高檀:“非喝不可?”
江跃鲤挑眉,冲他挤眉弄眼,“你猜。”
“江跃鲤,我睡着这四个小时,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跃鲤两根食指指尖互戳,“嗯,就是在你柜子里翻出一小瓶白酒,帮你擦了擦身子。”
高檀:“哦。就这样?”
“把你扒光了,只留了条内裤。”她噘嘴解释,“豆包说了,要擦颈窝,腋窝,肘窝,膝窝。手心,脚心,后颈,心口。”
高檀抿唇,掀开被子看了眼,裤子飞了,上衣扣子也一团稀碎。
他笑的无语,“所以呢?”
江跃鲤挥着爪子,“我很听话,没偷亲你。”
高檀:“我谢谢你。”
江跃鲤晃着他的手腕,“你烧的厉害,我开始用湿毛巾给你擦了一遍,温度降不下去!”
高檀被她晃着,看着她从跪着变成盘腿坐着,“没办法,我不是霸总,没有家庭医生,又不能看着你烧死,就只能拿白酒给你降温。”
床头确实放着一个粉色的折叠盆,毛巾还搭在盆檐上。
高檀:“看就看了,我是男生,不算吃亏。只是,下不为例。”
江跃鲤乖巧点头。
“不对!”高檀盯着她问,“真这么简单?”
江跃鲤稍显羞涩,“下次买内裤,卡码拍大!”
高檀:“......”
她也不想看的,可靛蓝色的内裤直往眼睛里钻。
抓了抓了,描绘一下轮廓也还行吧。
高檀手腕还被她抓着,他没想收回,也没想提醒。
“下次想看,提前打报告。”他笑了笑,“我看你表现,酌情考虑是否批准!”
江跃鲤:“那报告上,能写上全裸吗?”
高檀抬手,吓得她以为他要动手,缩着脖子往后躲。
“去盛碗梨汤,我既往不咎。”
江跃鲤领命,蹦蹦跳跳的下了床。
像林间精灵,飞快消失。
他下床,看到床头的凌乱,心头暖暖的。
墙边的橱柜上,还有她打开帮他擦拭身体只剩下半瓶的酒。
高檀拿起,放在鼻下闻了闻。
拿出手机给林北发了信息。
高檀:【想办法再找别的礼物送给老爷子。】
林北:【老板,从津市老字号酒坊找来的佛手露酒,不行吗?】
高檀:【被野猫用了。】
林北心在滴血,越界问道,【怎么用了?】
高檀:【再去找!】
林北:【是!】
他锁屏手机,听到门外的兴奋的脚步声,收起手机,又躺了回去。
幸亏,她没贪杯。
幸好,她没把这酒给他灌进去。
江跃鲤端着托盘走进来,“梨汤,有些烫。”
“嗯,甜!”
-
四月末,风轻轻。
高檀病了一场,成功给自己gay变直男这个误会上了一道保险。
江跃鲤既往不咎。
翌日清早,高檀出门跑步。
江跃鲤迷迷糊糊醒来,“你去跑步啊?”
“吵醒你了?”高檀穿着速干衣走到沙发旁,“怎么没去卧室睡?”
江跃鲤侧躺着,睡眼惺忪,尾音上翘,像在撒娇,“赶稿来着。”
“这么急?”
“新主编是个漂亮的小姐姐,我得好好表现。”她主动解释,“我想去那上班。”
高檀点头,“那你再睡会儿,我去跑步。”
江跃鲤:“你还发烧呢。”
高檀俯身,抓起她的手腕贴上自己前额。
两人身体触碰,似有若无的暧昧流传其中。
江跃鲤抿唇,另一只在毯子下的手攥成拳头。
高檀温和浅笑,话语虔诚,“谢谢你的费心照顾,谢谢你的药和梨汤,谢谢你扒光了我给我用酒精擦身体。”
他手腕用力,冷木香萦绕沁沁,一字一句,眼眸深邃,“江跃鲤,我已经好了。”
江跃鲤木愣愣点头,抽回自己的手。
高檀还是刚才的姿势,“你再睡,我回来给你买早餐。”
江跃鲤眨了眨眼睛,机械道,“谢谢。”
高檀替她把掉落的毛毯捡上去,裹着她嫩白的脚,“对面的早餐店,油条里灌鸡蛋,豆浆不加糖。嗯?”
江跃鲤:“嗯。”
“好。我很快回来。”
高檀下楼。
江跃鲤盯着天花板,感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她蠕动几下,往阳台看去。
朝阳在上,少女心思在下。
随手抄起一旁的电脑,把连夜赶出来的稿子发给庄晓梦。
半小时后。
庄晓梦回复。
【你,恋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