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下了台,就准备径自回自己的座位。
这会儿,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枚勋章给席茵。
他正走着,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师长陈德善身边的姜艾国冲他敬了个礼,压低声音说:“宋团长,师长让您过去一下,说是有几位老首长想见见您。”
宋鹤眠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一眼后排的方向,席茵身边的人都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不乏年轻帅气的小伙子。
“等我一下。”
席茵坐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上,周围坐着的都是家属和后勤人员。
她正伸长了脖子往主席台的方向看,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鼓掌鼓出来的红晕,那双杏眼亮得惊人。
她什么时候看过宋鹤眠这一身正装的模样?
平时不是作训服的灰就是常服的黑,今天这一身礼仪服穿在他身上,肩是肩腰是腰的,冷峻得让人挪不开眼。
果然还是人靠衣装——不对,是衣装靠人。
她正想着,就看见那个穿礼仪服的身影穿过人群,直直地朝她走过来。
席茵正想问干什么,宋鹤眠已经伸出一个手。
“走,席茵同志,跟我来一下。”
席茵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进了他掌心里。
宋鹤眠牵着席茵走到前排,在陈德善面前站定。
周围还有几个干部,王政委也在,陶盛歌坐在王政委旁边,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席茵的那一刹那僵了僵,但还是硬撑着没有垮下来。
宋鹤眠松开席茵的手,端端正正地站好,声音沉稳而郑重:“师长,各位首长,这是我爱人,席茵。”
席茵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她今天穿了那件墨绿色大衣,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如雪一般,低盘的发髻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几缕微卷的碎发垂在耳侧,红唇雪肤,眉目如画,站在宋鹤眠身边,灯影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合在一起。
陈德善的目光落在席茵身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当初宋鹤眠出事的时候,他偷偷去招待所看过这人。
那时候的席茵披头散发,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后来在大院,又是个跟陶盛歌吵得不可开交,活脱脱一个疯女人。
他当时甚至动了让宋鹤眠离婚的念头,觉得这个媳妇迟早要把他的爱将拖垮。
可眼前这个人——沉静得体,落落大方,站在他那个冷面爱将身边,不卑不亢,不怯不媚,像两棵并肩长着的白杨。
英雄佳人当如是。
陈德善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再看宋鹤眠那副不要钱的模样,老脸上的褶子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宋鹤眠不愧是被他看重的人,战场上能带兵,小家里能掌舵,当初闹成那样他都没离婚,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转过脸,和旁边的王政委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笑了笑。
宋鹤眠的话音刚落,王政委就笑着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头带着几分调侃。
“师长,您是不知道,咱们宋团长现在可是疼老婆的典范。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我,让我给席茵同志开介绍信,那架势比他自己打结婚报告的时候还上心。”
他转过脸来,笑眯眯地看向席茵,语气温和又自然:“席茵同志,面试的情况怎么样?”
席茵微微含笑:“谢谢政委关心,已经面试上了,谭副院长让我明天就去报到,跟着她做小学教学楼翻建的项目。”
王政委挑了挑眉,端着搪瓷缸的手微微一顿。
他原本以为宋鹤眠来找他开介绍信,多少有点“给媳妇找个事做”的意思,没想到席茵真凭自己的本事面试上了。
而且谭副院长那个人他是知道的。
设计院出了名的铁娘子,业务精、眼光毒,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
席茵能被她当场拍板留下,还被带着跟项目,看来丁敬国当初跟他打听席茵的时候,不是在说客气话。
他心里头转了几个弯,脸上却不显,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席茵同志真是深藏不露。”
周围的几个干部也都跟着点头夸赞,这个说“宋团长好福气”,那个说“席茵同志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气氛热络又融洽。
陈德善站在中间,看着这一幕,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陶盛歌坐在王政委身边,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但架不住领导高兴,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只是那弧度怎么看怎么僵硬。
“好,好。”陈德善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向前倾了倾身,“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鹤眠,带上你媳妇。”
他顿了顿,又点了几个名字。
“老王,你也来,老张,你也过来。咱们几个好久没聚了,正好今天高兴,明天就在我那儿摆一桌。”
周围的人都吃了一惊。
师长家里的饭局,这种级别的聚餐,平时能上桌的都是政委、参谋长那个层级的,团长里头能被单独叫去吃饭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今天不光叫了宋鹤眠,还专门点名让他带上媳妇——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周琼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把宋鹤眠牵着席茵穿过整个会场的画面看了个满眼。
“茵茵那死丫头还天天琢磨离婚呢,多好的男人,眼睛瞎了才舍得离。”
王江同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嘴皮子几乎不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媳妇,我当年追你的时候不也这样。”
“你当年追我的时候在村口摔了个狗啃泥,能跟人家比?”周琼白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前面那对金童玉女,越看越觉得席茵这丫头嘴硬得没边了。
席茵站在前排,手还被宋鹤眠松松地握着,指尖搁在他掌心里,进退两难。
师长陈德善正和王政委聊得开心,几个干部围在旁边,笑声一阵接一阵。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可这是正经的大领导,肩膀上扛的星比她见过的军衔加起来都多,而且还点名要请她吃饭。
她来大院这么久,头一回以“宋鹤眠爱人”的身份站在这些大领导面前,说不紧张是假的。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轻轻拉了拉宋鹤眠的手。
宋鹤眠偏过头来,微微低下身子,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她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轻,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你这么招摇过市,到时候我们俩离——”
宋鹤眠的凤眸微微一抬,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你答应我的,领导面前可不能让我丢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