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螺鸣响起的瞬间,隐月探入心口的指尖,猛地一滞。
注入遁月鳞的灵力,在最后一寸硬生生停住。
"呜——"
第二声紧接着响起,比方才那一声更清,更长,如海风一层叠着一层,漫过无垠的海面。
隐月的呼吸乱了半拍。她抬起头,看向李寒山。
"呜——"
第三声。
三声。银铃那边,成了。
李寒山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像两簇被点燃的火。他反手将隐月的手从怀里攥住,声音又低又快:"就是现在。"
"小安!"这一声,是来自灵魂层面!
"什么声音!"大长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虹,直扑洞府入口。
而洞府之内。
一缕幽蓝色飘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纤细的少女身影。小安赤着足,悬停在阵眼上方,幽绿色的眼眸扫过那十二枚依次亮起的阵器,没有任何迟疑,双手骤然下按。
"开。"
"轰——"
十二枚阵器同时炸亮,银白色的光柱自阵眼中央冲天而起,狠狠撞在洞府穹顶,却没有砸碎石壁,而是如流水渗入沙土般没入虚空。石室中央的空间剧烈扭曲、塌陷、旋转,一道幽深的空间通道在光柱之中豁然洞开,通道深处,隐约有潮汐般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与此同时,千万里之外,仙盟总部。
传送阵的另一端,早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一眼望不到头。
最前方是三十六艘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型战舟,舟身刻满了攻击性阵纹,炮口森然。战舟之后,是密密麻麻的修士方阵,一列,十列,百列——炼虚期的长老浮在半空,化神期的执事列阵于前,元婴、金丹的弟子如汪洋般铺满整片旷野,甲胄与法器的灵光连成一片,如一片倒扣的星海。
姜道玄与苏清云并肩立在祭坛正前方,宫长老、毕长老等人分列两侧。银铃站在祭坛边缘,银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已经微微泛光的阵台。
传送阵亮了。
银白色的光芒自阵纹中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如沉睡的星辰次第睁眼。空间开始扭曲,通道的轮廓在光芒中央缓缓成形。
大军阵列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数万道目光死死盯着那座祭坛,握兵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银铃没有回头。
她向前迈出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踏入了那片刚刚成形的银白色光芒之中,清冷的声音传遍四野:
"我先进。"
这一次进攻天魔宗,是她提起的,她自然要第一个进入。
光芒吞没了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数息之后,光芒深处传来一声平稳的、清晰的回响——是银铃的声音,来自通道的另一端:
"通道稳定。诸位,请。"
姜道玄与苏清云对视一眼,同时踏入了光芒之中。
而天魔宗,洞府之前。
大长老的血虹已至洞口,一只枯瘦的手掌裹着滔天魔焰,直抓向那道冲天光柱——
"轰!"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挡在光柱之前。
隐月将怀中仅剩的三张灵符同时拍碎,三重叠嶂的银色光幕在她身前炸开,又被魔焰一掌击穿两层。最后一层光幕碎裂的刹那,她整个人迎了上去,以肩背硬生生接下了那只余势未消的手掌。
"噗——"
鲜血狂喷,她的身体像一截断了线的纸鸢,重重撞在洞府入口的石壁上。可她落地的瞬间,五指扣进碎石,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重新挡在光柱之前。
"宗主——!"
大长老一击未竟,仰天暴喝。那声音裹着炼虚巅峰的全部灵力,如一道血色的惊雷炸开,滚过天魔宗方圆千里的每一寸土地。
三息。
只三息。
天,黑了。
一只暗金色的大手自云层之上探出,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势,就那么简简单单地、像拂去一粒尘埃般,按了下来。
"轰——!!!"
整座山峰,连同山峰上的禁制、洞府、石室、灵泉、林木、平台,在一瞬间化作齑粉。没有爆炸,没有火光,那座耸立了数百年的山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世间抹去了,只剩漫天簌簌落下的石粉,和石粉中央一道缓缓收拢的暗金色身影。
合道之威,恐怖如斯。
石粉飘落处,那道银白色的光柱却依旧挺立。十二枚阵器悬在半空,光柱中央,空间通道幽深而稳定,正传来阵阵海啸般的灵力轰鸣。
"看!父亲!那是传送阵!"
夜绯烟第一个从远处疾掠而至,正红色的宫装在漫天石粉中猎猎翻飞。她指着那道光柱,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狂喜,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尖利而畅快:
"哈哈哈……传送阵!父亲,你看到了吗?隐月她通敌!她想把仙盟的贼人引进了我们天魔宗的心脏!她叛宗了!"
那道暗金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面容英挺的中年男子,玄色长袍,长发披散,一双眼眸深邃如渊。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一丝灵力外泄,方圆千丈内的魔气却尽数伏低,如万民朝拜君王。
天魔宗主。
他看着光柱前那道染血的银白身影,眼底翻涌起的风暴比方才抹平一座山峰时更加可怕。
"月儿。"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你在做什么?"
隐月缓缓抬起头。面纱早已碎裂,露出那张苍白却清艳的脸。她看着这个被她唤作"父亲"的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冷。
"父亲,"她一字一字道,"你说我在做什么?"
不远处,被余波掀翻在碎石中的李寒山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
父亲?
天魔宗主——一个合道大能——是隐月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