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一盏茶之前。
天魔血阵改道、血色天威压落的那个瞬间,银白色的光柱剧烈震颤,正在成形的空间通道疯狂收缩,十二枚阵器发出的嗡鸣一声比一声凄厉,如十二只被扼住咽喉的飞鸟。
眼看,整座传送阵就要被彻底压制。
没有人注意到,一缕幽蓝色的光芒贴着碎石间的阴影无声游走,如一滴水汇入溪流,悄然没入了那道摇摇欲坠的光柱。
是小安。
魂体离识海的瞬间,刺骨的剧痛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空间正在塌陷,每一缕游离的空间乱流都如一把钝刀,刮得她的魂体阵阵刺痛。她咬着牙,将李寒山渡给她的那一缕纯阳之气紧紧裹在周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通道深处。
这不是冲动。
早在布阵之初,李寒山便做了最坏的打算。这也是李寒山的后手。
在之前,李寒山教了小安不少时间,从阵纹的走向到灵力回路的呼吸,从空间坐标的锁定到通道崩塌时的自救之法,一样一样,掰开揉碎,尽数灌进了她的识海。他曾说过一句话,她记到现在——
"阵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若从外头压阵,你就顺着塌缩的灵力往深处走。我在通道最深处留了一样东西,只要找到它,你就还有三十息。"
此刻,她就是在赌这三十息。
通道之内,银白色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四壁如活物般向内蠕动、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小安赤着足,在那条不断变窄的甬道里艰难穿行。她的"眼睛"在这具魂体上并不好用,她靠的是感知——幽冥录功法赋予她的、对灵力流动近乎本能的敏锐。
乱流如刀。她就顺着乱流游。
塌缩如磨。她就贴着塌缩的边缘走。
一路上,她"看"到了散落的空间碎片,"看"到了被血阵之力绞断的灵力脉络,像一具被抽断了筋脉的尸体。越往深处,挤压越重,她的魂体被压得越来越薄,幽蓝色的光芒暗了又暗,可她始终没有停。
终于——
在通道最深处、那一片连血阵之力都尚未蔓延到的死寂角落,她"看"到了那一点微弱的银紫色火光。
一枚剑形的印记,安静地悬在黑暗之中,如一颗埋在灰烬里、尚未熄灭的火星。
那是李寒山的神魂烙印。以他堪比炼虚后期的纯阳元神为柴,留下的最后一枚火种。
小安扑了过去,双掌按在印记之上,将自身全部的灵力连同那缕纯阳之气,不要命地灌了进去。
"轰——"
银紫色的火光轰然炸亮。
一点,一线,一面。以那枚印记为心,断裂的灵力脉络被一条一条重新点亮,如枯死的河床里重新奔涌起春汛。塌缩的通道壁被从内部一寸一寸顶了回去,银白色的光芒自深处向外蔓延,所过之处,呻吟变成了轰鸣,轰鸣又化作了潮声。
小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魂体已经淡得近乎透明,可她笑了。
通道,重新撑开了。
但这还没有结束,她还需要将通道理顺,再找到传送通道对面的人。
她不敢停歇,循着前方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海腥气,向着通道另一端拼命游去。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银白色的身影——银铃立在崩塌的通道中央,双袖翻飞,正以一人之力苦苦撑着两侧不断合拢的壁障。
"银铃前辈!"小安的声音在通道中荡开,“李寒山前辈让我来这里接你们。”
银铃猛地回头,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然。
"那小子……"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没有说完,身后的通道壁又是一阵剧烈收缩。她不再犹豫,反手扣住小安的手腕,"走!你在前头带路!"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沿着那条刚刚被重新点亮的通道,朝着天魔宗的方向,逆流而上。
而在天魔宗,漫天石粉之中。
没有人知道通道深处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有一只魂体,正带着海族最后的公主,一寸一寸地,逼近这个世界的出口。
再有一息,他们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