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大人“啪”地一声把公文拍在桌案上。
这时,顾长渊刚好从外面走进来。
娄大人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也进来吧。”
两人走进书房,顾长渊开门见山地汇报道:“大人,刘家拿到药了。不过只拿到了上午那一碗,下午那场他们没找着地方。”
温玉竹点点头:“下午来排队的人都没问题,没发现什么异常。所以,篓子就出在上午。”
张武听得一头雾水,慌里慌张地辩解:“上午怎么了?上午我帮着发药,全都是听师爷吩咐的啊!哪儿做错了?”
温玉竹语气平淡:“张大哥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就忘了早上给一个妇人送汤药的事了?”
张武的脸顿时“唰”地一下白了。
“我……那个,我已经把药给她了,我可是眼瞅着她女儿把药喝完的!”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刘婉清是这个妇人的女儿?”
听到“刘婉清”三个字,张武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温玉竹,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温姑娘,您可真会开玩笑。那妇人我是真认识,是我们街坊。她男人常年在外头做工,她一个人拉扯个小丫头,挺可怜的!”
顾长渊眼神发冷:“我亲眼看着你端着药送进刘家后门。至于那个妇人,你给了她一笔碎银,她就乐呵呵地走了。她女儿我也派人看过了,好端端地在院子里玩,根本没病。”
张武咬紧后槽牙,梗着脖子喊:“证据呢?拿不出证据,凭什么污蔑我!光凭你顾长渊上下嘴皮子一碰?我还说你勾结刘家呢!你亲侄子可是刘家的女婿,指不定你们叔侄俩搁这儿唱双簧!”
顾长渊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甩在张武面前。
张武颤着手拆开信,只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
“你为了供你弟弟念书,给他寄了一大笔银子,这数目根本不是你这点俸禄能攒下的。你弟弟收到钱不敢乱花,特意写信回来问你是怎么回事,问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顾长渊蹲下身,盯着张武的眼睛,语气冰冷:“要不你跟大人交代交代,到底是什么勾当?”
张武浑身抖得像筛糠。
对上顾长渊的目光,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猛地摇头大喊:“不可能!我弟弟在州府念书,你不可能这么快赶去州府拿信。这信是假的!”
顾长渊冷笑出声:“用不着我去州府。这是你弟弟寄回来的信,在驿站被我截住了。”
张武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敢……”
娄大人冷冷开口:“本官要查你,只需跟驿站打个招呼,他们自然会把信扣下。你平日里仗着弟弟出息,拿鼻孔看人,大伙儿巴不得看你倒霉,谁会好心跑来给你通风报信?张武啊张武,可见你这人平时有多不招人待见。”
张武瘫在地上,还在那儿死鸭子嘴硬:“大人,就凭一封信,也不能证明小人勾结刘家……”
“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不认没关系,自然有人会认!”娄大人冲着外头一挥手,“来人!把张武押下去,严加看管!”
门外进来两个差役,瞧见这阵势愣了一下,但还是利索地把张武拖了下去。
人一走,娄大人抬头看向顾长渊:“余七那边摸清楚了吗?”
“余七没问题。下了值就老老实实回家,没跟外人接触。他家里人也染了病,他一直在跟前伺候。还有个事……”顾长渊顿了顿,“他家里人病着,他明明知道温大夫在发药,却没来领。”
温玉竹接过话头:“他要不是早就察觉咱们在查他故意装老实,那就是个死脑筋的实在人。”
顾长渊点点头:“对。所以还得大人您来定夺。”
娄大人放下手里的公文,叹了口气:“顾长渊,本官信你的眼光。你觉得他靠不靠谱?”
顾长渊答得很干脆:“是个好人。”
“那成,余七就不查了。来人,去把今天那个妇人抓回来!”
温玉竹有些不解:“大人,抓她做什么?”
娄大人一拍桌子:“当然是定张武的罪!身为公门中人,跟黑心商人勾结,倒卖衙门的消息,这罪名可不小。得撬开他的嘴,看看他到底卖了多少底细!他现在死鸭子嘴硬,等把那妇人抓来当面对质,看他还怎么狡辩!”
温玉竹垂下眼眸盘算了一下:“就算把人抓来,那妇人要是收了好处,死咬着说张武把药喂给她女儿了,咱们照样拿他没辙。”
娄大人揉了揉眉心:“玉竹,依你看该怎么办?”
“今天排队领药的全是重症,稍不留神就会传上。那妇人挤在人堆里,这会儿估计已经染上疫病了。我的意思是,等那妇人发现自己病倒了,就她那种自私自利的性子,为了活命肯定会跑来衙门求救。到时候不用咱们审,她自己就全招了。”
娄大人点头赞同:“那就先熬着她,也成。张武被关,刘家收不到风声肯定也急了。明日你就可以在大街上揭露那刘婉清冒充神医的事。本官也可以把她给抓起来!”
正说着,一个衙役快步走进来,低头回禀:“大人,刘家派人来传话,说是刘小姐的风寒还得再养两天,问温姑娘能不能把打赌的日子往后宽限宽限。”
温玉竹挑了挑眉:“确定只要两天?”
“对。刘家来的人拍着胸脯保证,两天后病情肯定痊愈,绝不改期。”
“行,那就再给他们两天。”
听温玉竹答应得这么痛快,娄大人站了起来:“为什么要答应?这不是给他们留气口吗?”
“寻常风寒起码也得七天才利索。这会儿才过去两天,他们大可继续找借口赖账。等拖够了日子,她那病要是还在加重,老百姓一眼就能看出猫腻。”
温玉竹说着,目光落在顾长渊略显不正常的红脸上,“再说了,到时候当街对峙肯定会乱,我还要仰仗三叔帮忙。这两天,您得先把自个儿的病养好。”
顾长渊愣了一下:“我病了?”
温玉竹直接伸手贴上他的脑门:“烫成这样,早就烧起来了。”
温凉的掌心覆上额头,顾长渊的耳根顿时红了一片,他不自在地往后让了让:“怕什么!大老爷们这点热度,扛一扛就过去了,不碍事。”
温玉竹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两天你一直在接触病人,早就已经染上了。你再这么满大街乱跑,不是把病传给别人吗?老实待着休息!”
顾长渊被骂得没了脾气,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点头:“行行行,都听温大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