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竹眼睛亮了亮,压低声音问:“三叔,如何?”
顾长渊递了个眼神:“边走边说。”
两人避开村子,走进稍远的林子里,顾长渊才停下脚步:“那几个老狐狸盘算着把衙门的物资全吞了,以后还要拿捏咱们。至于那些病患的死活,他们压根没放在眼里。”
温玉竹冷笑:“果真不出我所料。好在信上没写死送药的时辰,这批物资决不能落进他们手里。”
这批物资里除了清瘟草,还有弟兄们的口粮,真要进了这帮地头蛇的口袋,再想让他们吐出来比登天还难。
顾长渊捻了捻指腹的灰土:“咱们得提早防备。明天我先抽几个弟兄专门看管米粮。另外,还得劳烦温大夫跑一趟。”
温玉竹动作一顿:“去哪?”
“回县里,搬救兵!咱们人手不够,得找批信得过的人来。你在村里威望高,回去看能不能叫些人来搭把手。顺道去见一趟娄大人,把这村子里的盘算透个底。”
温玉竹点头应下:“行,我这就动身。不过,我这一走,这帮人恐怕要生事。”
“有我在这盯着,出不了乱子。”顾长渊语气笃定。
温玉竹扫了他一眼,提步便往回走。
套上马车,温玉竹刚驾着车走到村口,几条汉子便横挡在路中央。
“温大夫,这是要去哪?”几人双手抱胸,把路堵得死死的,语气不善,“你该不会是想扔下我们村的病号跑路吧?”
温玉竹攥紧缰绳,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邻县的帮手马上就到。既然你们村抽不出人去搭木棚,我自己回县里找人,碍着你们了?”
带头的林家汉子重重哼了一声:“温大夫,你拉那么多不三不四的外人进村,搞得乌烟瘴气!要是我们村出了岔子,你担得起吗?”
温玉竹脸色一沉,猛地拔高音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奉的是娄大人的差遣。在山里建木屋,本就是为了少惊扰你们。怎么,你们这般横加阻拦,是生怕官道通了,解药提早送进来?”
她目光刀子似的刮过那几人:“你们各家也都有病重的人。这般拦着我,是成心想让他们早点断气?别说县衙,若是隔壁几个村子知道是你们在拦着救命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们村淹了!”
几人面面相觑,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让开!”
温玉竹一声厉喝,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马匹长嘶一声,扬起前蹄朝前冲去。
挡路的人吓得连滚带爬避让到一旁。
车轮滚滚,很快将村口甩在了后头。
一路疾驰赶回县衙,温玉竹直奔书房,一把推开房门。
娄大人手一抖,茶杯险些摔在桌上:“怎么风风火火的?顾老三给你气受了?”
温玉竹摇了摇头,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三叔才不会。大人,是村里有情况。”
她三言两语将林老头等人的算计倒了个干净。
娄大人听完眉头紧锁。
“当时救火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个村子极为抱团。确实比较棘手。回头送物资的时候我会让人注意。一定会亲自送到你的手里。”
温玉竹放下茶杯:“除此以外,我们还缺人。”
娄大人面露难色:“衙门里的弟兄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实在挤不出闲人了。”
温玉竹点点头:“我明白。我打算回我住的那个村子借人。大伙儿之前都喝过我给的清瘟草防身,病倒的应该不多。再加上相熟,用着也放心。”
“好!事不宜迟,你快去。邻县借的人这几日也该到了。”
温玉竹告别娄大人,快马加鞭赶回了自己村里。
纸包不住火,如今疫病的消息早已传遍十里八乡,村里人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见温玉竹的马车进村,几口子人立马围了上来。
“玉竹,县城里到底成啥样了?”
温玉竹勒住缰绳:“大伙儿去村长家院里,我一起说!”
村子里的人聚集起来也很快,就连顾定山也收到消息跑了过来。
温玉竹把目前的情况告诉村长。
村长听完,转头冲着院里吼了一嗓子:“要上山清石头的,都到我这儿画押报数!家里有闲粮的也凑一凑,咱们不能眼瞅着全县人等死!”
顾定山听闻冷笑出声:“你一个村长装什么活菩萨?外头到处闹疫病,躲都躲不及,你们还上赶着往外跑,也不怕染上病回不来!”
温玉竹目光冷冷扫过顾定山,转头看向众人:“我不强求。自愿去的人,去了就得听规矩办事,不许跟当地人起冲突。”
顾定山捋着胡子,在一旁阴阳怪气:“那地方我听过。人家村子抱成一团,族长说话比县令还好使。咱们族要是能有那规矩,也不至于散成一盘散沙!”
秀娟从人群里挤出来,两眼亮晶晶的:“温姐姐,我能去吗?你们要女的吗?”
温玉竹用力点头:“男人女人都缺!干不了重活就帮着生火做饭,或者去山里挖野菜采草药,哪一样都少不了人!”
“算我一个!”秀娟娘也高高举起手,“我们一家子都去!”
“我也去!”
温玉竹双手一压:“要去的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带上两身换洗衣服,一柱香后在村口集合!”
院子里的人瞬间散了个干净,全往家跑。
顾定山看着瞬间空荡荡的院子,瞪圆了老眼:“疯了!全疯了!不要命了!”
一柱香功夫,自愿去的村民背着铺盖卷、扛着锄头铁锹,黑压压聚在村口。
顾杏儿背着个小包袱,畏畏缩缩地蹭到温玉竹跟前,眼神闪躲:“嫂子……不,温姐姐,你们那还招人吗?我……我也能去吗?”
温玉竹挑起半边眉毛,略显诧异地打量了她几眼:“去可以,但必须老实干活。三叔也在那头,你要是敢作妖,他可是会把你直接扔回来的。”
顾杏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作妖不作妖!我哥和那个女人躲镇上去了,家里就剩我和我娘,米缸都见底了。我还不如跟着你们,好歹那里能混口饭吃。”
温玉竹嘴角一抽,弄半天是奔着蹭饭去的。
顾杏儿眼睛一转:“我还能回族里叫几个后生来,顾家有的是力气大的!”
跟在后头出来的顾定山听见这话,胡子都气歪了:“胡闹!咱们顾家的人绝不许去掺和这种危险的事!”
顾杏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族长,听您的安排,咱们顾家的脸都快丢尽了!您亲闺女的婚事都黄了,现在连媒婆都不上咱们族里的门。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在县老爷跟前露脸立功的机会,凭啥不让大伙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