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竹跳下马车,走到林老头面前,目光凌厉:“这群乡亲冒着染病的风险赶来清路救灾,干的是雪中送炭的义举,绝不会做出什么逾矩的事。”
林老头嗤笑一声:“温大夫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人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指不定就是趁乱跑来混吃混喝、蹭汤药的。”
温玉竹挑起眉梢:“您这话我倒不反驳。不过,若是你们村能挑出几个后生去山里搭把手,我何必舍近求远,跑回自己村去搬救兵?”
林老头被噎得老脸通红,咬牙怒道:“总之,我不许这么一大帮外乡人进村!”
顾长渊扔下马鞭,大步走上前:“林老放心,我们的人不进村,全留在山里。我们自己搭棚子、生火做饭,绝不沾你们村的一草一木。”
“天大的笑话!”村长从后头挤出来,“那山林也是咱们村的祖产!你们赖在山里,跟进村有什么分别?”
顾长渊冷眼看着村长:“我们搭棚子的地方,早就出了你们村的地界。你身为一村之长,连自家的地盘划到哪儿都不清楚?”
温玉竹轻笑出声:“三叔,他们是占山为王久了,看哪儿都觉得是自己的。那块地紧挨着官道,历来是朝廷管辖的公地,什么时候改姓林了?”
几个老头瞬间黑了脸。
林老头眯起三角眼,目光阴鸷:“温大夫,你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几家撕破脸?”
温玉竹面不改色:“我带人来清官道,又没踩你们村的门槛,撕破脸从何说起?”
“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人在那野山坳里能熬上几天!”
林老头气得一甩袖子,带着人扭头就走。
见他们走远,温玉竹和顾长渊便领着大伙儿去了山里的营地安顿。
秀娟爹慢吞吞凑到顾长渊跟前,压低声音:“老三,这村里的人瞧着可不是善茬。有什么用得着老哥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顾长渊点点头:“五哥放心,我心里有数。已经安排了弟兄在营地周围巡查,嘱咐了大伙儿别往村子那边凑,出不了大岔子。”
秀娟爹连连摆手:“我以前在外头跑码头,这种地头蛇见得多了。你不去惹他,他也要来寻你的晦气。咱们既然是给县衙办差,就得先立个威,把这帮刺头震住,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顾长渊转过头看他:“五哥有主意?”
秀娟爹咧嘴一笑,拿手里的柴刀指了指后山:“你以前不是打猎的吗?操起老本行,给他们见见血,镇镇场子!”
顾长渊摸了摸下巴,嘴角上扬:“好主意!正好多打几只野味给大伙儿加餐,吃饱了才有力气搬石头。”
秀娟爹拍了拍腿:“我跟你一块儿去!”
顾长渊扫了一眼他的腿:“五哥的腿能行?”
“那必须的!玉竹的医术没得挑,几服药下去早利索了!”
“成,那咱俩走一趟。”
温玉竹刚把带来的乡亲们安排妥当,两人便走了过来。
“这后山林子深,咱们猛地扎进来这么多人,怕招惹了野兽。我跟五哥进山转转,探探底。”顾长渊说道。
温玉竹视线在两人腿上转了一圈,眉头微蹙:“你们俩腿上都有旧伤,能行吗?不如让吴大哥带几个弟兄去。”
秀娟爹笑着解释:“他们干苦力是一把好手,打猎可外行。山里的道道,还是得我们这些常跑山的人才懂。放心,打猎靠的是脑子,不光凭腿脚。”
“行,那你们多加小心。”
顾长渊叫上两个手脚麻利的顾家后生,一行人拿上家伙进了山。
次日一早,乡亲们的新鲜劲儿过了,纷纷开始干活。
顾家那几个后生虽然有些散漫,但大多数村民都老老实实吃过早饭,跟着吴大力去了滑坡处清理碎石。
温玉竹则像往常一样,提着药箱进村看诊。
尽管昨天闹得极不愉快,但村里人见大夫上门,还是默契地让开了道。
巡完一圈病患,温玉竹刚跨出院门,村长便领着几个壮汉把路堵死了。
“村长有事?”温玉竹语气平淡,单枪匹马对上这群人,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村长挤出一丝假笑,拱了拱手:“温大夫,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话,不妨就在这儿说。”
村长压低声音:“是关于县衙运物资的事。”
温玉竹神色微敛,跟着村长进了他家院子。
堂屋里,林老头等三个族老早已端坐在太师椅上等着了。
温玉竹扫了他们一眼:“几位族老气色不错啊。天天这么在外头晃荡,不怕沾了病气?”
林老头冷哼一声:“我们一把老骨头,关在屋里憋屈。就算真染上病没命了,也活够本了。倒是温大夫,年纪轻轻就到处乱窜,胆识真是让人眼红。”
温玉竹放下药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我当然也怕。不过我早前在秦州就染过这病,扛过来后便不会再传上,这才敢肆无忌惮。”
她指尖敲了敲药箱边缘,抬起眼眸:“几位把我找来,有何贵干?”
林老头身子前倾,目光透着强硬:“关于衙门拨下来的那批药材物资,运过咱们村的地界,我们村里有权盘查!万一你们在这深山老林里捣鼓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祸害了我们村子怎么办?”
温玉竹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衙门赈灾的物资,还能祸害百姓?这盘查来盘查去,东西只怕都要盘进几位族老的自家粮仓里了吧?”
林老头一巴掌拍在桌上,厉声喝道:“总之,物资不让我们查验,村口的道就绝对不放行!哪怕娄大人怪罪下来,咱们就这么死耗着!我还真不信,县衙敢派人把咱们全村老小都抓进大牢!”
随着林老头一声令下,守在院里的那群后生立马围了上来,个个凶神恶煞地瞪着温玉竹,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温玉竹端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这群色厉内荏的村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你们村连去清滑坡的人都凑不齐,帮忙搭个棚子都喊虚弱。现在倒是来劲了,想凭你们这几块料,去拦我们带去的那帮精壮汉子?”温玉竹下巴微抬,眼神中满是轻蔑,“几位若是想硬碰硬,大可去试试。”
村长气得直哆嗦,指着温玉竹跳脚大骂:“大伙儿听听!我早说了,这丫头带那么多外乡人来,就是存心要踩在咱们村头上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