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拿着那份整改方案，从收货组出来，穿过厂区，朝写字楼走去。
下午的阳光已经没有中午那么烈了，斜斜地照在水泥路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路不快，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林淑美刚才说的话“我这个位置迟早是要交给你的”。这话听着受用，可他也清楚，从组长到经理，中间还隔着好几道坎。能不能迈过去，不光看林淑美捧不捧他，还要看他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写字楼里安静得很，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苏明上了三楼，走到古厂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
苏明推门进去。古厂长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不少。办公桌上堆着几摞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古厂长。”苏明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整改方案双手递了过去，“整改方案写好了，您看看。”
古厂长放下笔，接过方案，翻开第一页，目光在上面扫了几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说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就那么一页一页地翻着。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苏明站在一旁，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翻到最后一页，古厂长合上方案，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明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古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苏明身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考量，也有几分欣赏。
“方案写得不错！”他点了点头，“问题找得准，措施也提得实。有几条我看了，确实是我们目前亟需解决的。”
苏明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古厂长过奖了，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请您多指点。”
古厂长摆了摆手，那动作带着几分随性，几分不耐烦：“年轻人，别动不动就‘请指点’‘请批评’，有本事就是有本事，没必要过分谦虚。”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接下来，你好好把呆滞料仓和报废仓里的物料整理一下，报出一份数据清单给我。我这边好申请处理。”
苏明点了点头：“好的，古厂长，我尽快整理出来。”
古厂长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东西。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笔，在方案最后一页签了字，然后合上文件夹，递还给苏明。
“行了，去吧。”
苏明站起来，接过方案，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古厂长的声音。
“苏明。”
苏明转过身。
古厂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好干，我看好你。”
苏明心里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古厂长。”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然很安静。苏明把门带上，正准备下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苏明！等一下！”
他扭头一看，庄蓉正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她今天换了一套浅粉色的职业套裙，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长发披在肩上，戴着那副金边眼镜。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嗒嗒”声。
“庄秘书！”苏明停下脚步，等她走过来。
庄蓉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了口气，用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客气，也有几分熟稔。
“方案交上去了？”
“交了。”
“古厂长怎么说？”
“说写得不错。”苏明如实回答。
庄蓉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她侧身朝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陪我去仓库再看看。古厂长让我再了解一下呆滞料和报废料的情况，方便后续处理。”
苏明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厂区，朝仓库走去。庄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包臀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扭动，裙摆下是一截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苏明跟在她身后，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到了仓库，苏明带着她直奔报废仓和呆滞料仓。这两个仓库在厂区最里面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料——损坏的机器零件、过期的包装材料、淘汰的办公桌椅，还有成堆的电子废料，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座小山。
庄蓉走进去，目光在那些废料堆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电，打开，在那些废料堆上照来照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苏明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报废的电子元器件，那边是呆滞的包装材料，再往里是生产线上退下来的不良品……”
庄蓉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两人在报废仓里转了一圈，又来到呆滞料仓。呆滞料仓比报废仓大一些，里面的东西也更多。一排排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物料，有的落着厚厚的灰，有的包装已经破损，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庄蓉在一堆电子废料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板锡渣，堆在栈板上，用塑料薄膜裹着。薄膜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渣滓，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庄蓉蹲了下来。
她蹲下的动作很自然，一只手扶在栈板边缘，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照着那堆锡渣。她微微侧过头，朝苏明招了招手。
“苏明，你看过来。”
苏明往前走了两步，在她身后站定。
他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在那堆锡渣上，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到了别的地方。
庄蓉今天穿的衬衫是那种质地柔软的款式，领口开得不算低，但她蹲下来的时候，衣料自然下垂，领口微微敞开。她胸口的纽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不是一颗，是三颗。最上面的三颗扣子全敞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粉红色的内衣边缘，还有那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甚至能看见她胸口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一颗朱砂，点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苏明的心跳漏了一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连忙把目光移开，盯着那堆锡渣，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太自然。
庄蓉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用手电照着那堆锡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问。
苏明定了定神，仔细瞄了瞄，答道：“锡渣！”
他不明白这女人突然问这玩意做什么？这可是贵重物料啊！虽然是报废的下脚品，但二次收回价格也是五六万一吨啊！这个他听田静说过。难道古厂长想打报废仓锡渣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