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蓉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过身,面朝他。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整理衣领,那三颗敞开的纽扣依然敞着。粉红色的蕾丝花边在衬衫的领口若隐若现,那颗小红痣也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没错,是锡渣!”她把小手电收进包里,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货架上,歪着头看他,“属于贵重物料,但同时也是咱们厂里管理比较混乱的物料。”
苏明有些好奇:“不会吧,这个物料也会乱?”
庄蓉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过来人的了然,几分意味深长。她摇了摇头,从货架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离苏明更近了一些。
“你大概不清楚厂里的一些情况。”她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实话和你说吧,我以前在生产线待过,对于你们仓库呆滞料和报废料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很多东西报废了,并没有数据,物料员和仓管员打一声招呼,直接拖过来往仓库一放就是了。反正这玩意儿,财务那边也不怎么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明脸上,那眼神里有几分试探,几分提醒。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一查你们的库存,就知道答案了。”
苏明心里“咯噔”一下。
库存?
他想起自己之前查过锡渣的数据。账面上只有两吨,可报废仓里那十几个栈板,少说也有五六吨。这玩意儿一吨要五六万块钱,多出来的那三四吨,就是二十来万。
庄蓉这是在暗示什么?
苏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速转动。
庄蓉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抬起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带着几分亲昵,几分叮嘱。
“好了,话我已经说到这儿了。希望你三天之内,能把这两个仓库的合理库存报给我。”
“合理库存”四个字,她说得特别慢,一字一顿,像在强调什么。
苏明心里更加确定了。
庄蓉不是在要“准确”的数据,而是在要“合理”的数据。
什么算合理?
账面上的数,才叫合理。
多出来的那些,大概就是古厂长想要的东西了。
苏明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好的庄秘书,我尽快整理出来。”
庄蓉满意地笑了。她收回手,理了理头发,细腰一扭,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明一眼。
“好好把握机会,古厂长其实蛮欣赏你的。”
她朝他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动作带着几分俏皮,几分鼓励,然后转身,踏着高傲的步子,匆匆离开了仓库。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越来越远。
苏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回想着庄蓉刚才那番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合理库存”——什么叫合理?账面上有多少,那就应该是多少。多出来的那些,大概就是古厂长想要“处理”掉的东西。可问题是,多出来的那些,是实打实的物料,能卖不少钱。自己真要按账面数报上去,那些多出来的物料被古厂长拉走了,自己能捞到什么好处?
这特妈的不是替他人做了嫁衣么?
苏明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喂,苏明,你干嘛呢?”
苏明扭头一看,田静正从仓库深处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工装,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沓单据,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那双杏眼里满是好奇。
她走到苏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你俩在这里边做什么了?”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试探。
苏明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你俩?”
“你和那个姓庄的女人啊。”田静把手里的单据夹在腋下,双手抱胸,扬起下巴看着他,“我刚才看见她从这里出去的,脸红红的,你该不会……”
苏明哭笑不得,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我和她压根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好不好。”
“我才不信呢。”田静不服气地朝他翻了一个大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带着几分“你别想糊弄我”的意味,“刚才那女人胸口的衣领三颗全敞开在外头,连胸口一颗红色的小痣都看得一清二楚。我看她就是故意勾引你,有事没事故意往仓库里跑。”
苏明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忽然又闭上了。
田静说得没错。
刚才庄蓉蹲下来的时候,他还真看到了她胸前那颗小红痣。白色蕾丝花边,粉红色内衣,雪白的皮肤,那颗小红痣像一颗朱砂,点在胸口,格外醒目。
她真的是无意中松开扣子的吗?
还是……故意的?
苏明不敢往下想。
田静见他不说话,立马用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嗔怪道:“苏明,你和我说实话,刚才你是不是到报废仓里摸了人家庄蓉?”
苏明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几分哭笑不得。
“这怎么可能?人家好歹也是厂长秘书,怎么可能会让我摸嘛。”
田静不服气地怼道:“那她为什么把胸口的钮扣都解了?我就不信,一个大美女把上衣脱了,你还能忍住不摸两把?”
苏明无语了。
他没想到这美人儿竟然会怀疑他和庄蓉有一腿。这事儿怕是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他看着田静那张气鼓鼓的脸,看着她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心里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
他往田静身旁凑近了一些,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坏笑。
“要不你试试看,把衣服脱了,看我能不能忍得住?”
田静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她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张开,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个臭流氓!”她结结巴巴地骂道,声音都变了调,“竟然连我的主意都打……”
苏明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不敢试?那你就别乱说我和庄秘书。”
田静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怪,有羞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她“哼”了一声,把腋下的单据抽出来,在手里甩了一下。
“不想理你了!”
说完,她气呼呼地转身朝仓库外头走去。那背影在工装的包裹下,腰身微丰,走起路来臀际线微微扭动着,像是带着气,又像是在撒娇。
苏明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跟着出了报废仓,回到了收货组。
他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这台电脑是昨天刚配的,崭新的,屏幕亮得晃眼。他还不怎么熟练,用一个手指头在键盘上戳来戳去,好不容易打开了库存查询系统。
他输入“锡渣”两个字,点了查询。
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
账面库存:两吨。
苏明盯着那个数字,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报废仓里那十几个栈板的锡渣。一栈板少说也有五六百斤,十几栈板就是五六吨。账面只有两吨,实物却至少有五六吨。
多出来的那三四吨,去哪儿了?
庄蓉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很多物料报废了并没有数据,物料员和仓管员打一声招呼,直接拖过来往仓库一放就是了。”
也就是说,那些多出来的锡渣,压根就没有入账。
没有入账,就没有人知道它们存在。
没有人知道它们存在,就可以……
苏明不敢往下想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盯着天花板,脑子飞速转动。
庄蓉说“合理库存”——什么叫合理?账面上的数,才叫合理。也就是说,古厂长希望他报上去的数,就是账面上的两吨。
至于那多出来的三四吨,大概会被古厂长以“报废处理”的名义,找车拉走。
那可是几十万块钱的东西。
自己真要按账面数报上去,那就是替古厂长做了嫁衣。到头来,古厂长吃肉,他连汤都喝不上。
不行,这事得跟林淑美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