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
放贷？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高利贷。借钱给那些好赌的工人，利息高，周期短，来钱快。可风险也大——万一有人不还钱，就得去催收。催收这种事，轻则骂人，重则打架。打架这种事，一旦闹大了，引来警察，就得进去。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进去。
IC的事还没解决，二十八万五的窟窿还没填上，要是再因为放贷的事被抓进去，那就真的完了。前后账一起算，怕是没个三五年出不来。
可刘诚亮那双期待的眼睛就在他面前晃。
这小伙子，第一次开口求他。他要是拒绝了，以后还怎么让刘诚亮替他卖命？还怎么让刘一刀替他办事？
苏明犹豫了。
刘一刀见他没说话，以为他在担心什么，又拍了拍胸脯，声音更大了。
“明哥，这样吧。你只需要答应帮我平事儿，我就敢去做。资金不用你出，我自己出。我每个月固定给你八千，怎么样？”他掰着指头算，越算越兴奋，“马上就到发工资的时候了，正是工厂里的赌棍们缺钱的时候。这半个月内就能收割一波。收了钱，我立马就能给你八千了。”
他这钱也不是白给的，图的就是一个安稳长久，毕竟苏明平事的实力，他见识过了。在道上混，怕的就是进去了出不来，现在有苏明兜底，他新增一个业务，带着堂弟就能盘活了，偶尔叫几个小弟捧捧场也花不了几个钱。这业务一展开，他一个月最少能赚一万，倒也蛮滋润的。
八千！
苏明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钱，相当于白拿啊！不用出资金，不用出力，只需要挂个名，每个月就能拿八千块。一年就是九万六。这收入虽比不上开游戏厅，却也不算小数。可万一刘一刀打架进去了呢？
苏明犹豫了。
这时，一旁的鲍牙钟也跟着劝了起来。他端起酒杯跟苏明碰了一下，仰头干了，然后抹了抹嘴，一脸笃定地说：“明哥，你就答应吧。你放心好了，以你明哥现在的威名，借出去的钱，是没人敢不还的。打架这种事情，一年也难得遇到一两回。厂里的那些打工仔，一听刘一刀的名号都不敢招惹，要是知道是你的人了，更不敢惹了。这钱稳赚！”
苏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无奈：“我的名声有这么大吗？”
刘一刀笑着一拍胸脯，那声音“砰”的一声，像是怕苏明不信。
“明哥，你不知道，自从对面的游戏厅被砸以后，你的名声就出去了。加上刚才钟哥那一番吹捧，他们怕是要把你捧上天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往后，我只要打着你的名号去收债，肯定好使。”
苏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
有道理啊！
在工厂里打工的那些人，比外头的人守规则多了。他们有家有口，有稳定的工作，最怕的就是惹事。借了钱，绝大多数都会老老实实地还。打架这种事，鲜有发生。
这钱，相当于白赚的。
不拿白不拿。
眼下他最缺的就是钱。IC的窟窿，游戏厅的投入，日常的开销，每一笔都在往外流。每个月多八千块，压力就能小一大截。关键是半个月就能先到手八千。这钱正好赶上用来填补IC窟窿。没办法，能攒一块是一块啊！
苏明深吸一口气，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朝刘一刀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答应了。”
刘一刀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灯泡。
苏明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认真起来：“不过，我不要你八千，你给我六千就好了。剩下的两千，你给刘诚亮吧。带着他混，报我的名号就可以了。”
刘一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连连点头，那动作快得像小鸡啄米：“行行行！明哥你说了算！”
“谢谢明哥！”刘诚亮激动地朝苏明鞠了一躬。
“好了，好了！”苏明朝刘诚亮点点了点头，旋即又朝刘一刀竖起一根手指，表情更加严肃：“不过，我可要告诉你。虽然我有关系，但你俩最好还是低调一点。最好别真打，吓唬一下对方可以，没必要真动手。”
刘一刀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我懂”的意味。
“你放心，其实我们也不喜欢打架，没办法的时候才会动手。”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再说，工厂里那些打工仔老实得很，他们的钱好放也好收。我只是需要有一个兜底的人，免得被人找上门了，我就得进去了。”
苏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端起酒杯，跟刘一刀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火辣辣的。
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没底。放贷这种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小打小闹，没人管你。一旦闹大了，进了警察的眼，那就不是闹着玩的。
可他没办法。眼下太缺钱了，每一分钱都是救命钱。他只能赌一把，赌刘一刀的运气不至于那么差，赌这半个月里不会出什么事。
等熬过了这一段时间，攒够了钱，把IC的窟窿填上，再劝刘一刀收手也不迟。这八千块钱或许他拿得有些不太厚道，但眼下是真的缺钱，往后再好好补偿兄弟吧！不过，想想，要是他苏明不开口，刘一刀也没那个胆去做这事儿。
这钱貌似拿得也合理。只是不能出事，出事了苏明若不摆平，名声就臭了。往后，就没有小弟跟他了。
不管了，有事鸟朝天，没事万万年！
苏明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剁椒鱼头送进嘴里。鱼肉鲜嫩，剁椒香辣，吃得他额头微微冒汗。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店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苏明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三个人——鲍牙钟在吹牛，刘一刀在拍胸脯，刘诚亮在低头吃菜。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条路，越走越宽，也越走越险。
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风浪越大，鱼越贵！江湖虽险，却也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