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了两个多小时，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苏明回到便利店，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鲍牙钟也跟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小美和小丽在店里收拾东西，把散落的硬币装进塑料袋里，把空饮料瓶扔进垃圾桶，忙进忙出的。
鲍牙钟吸了几口烟，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开码了！”
他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了。鲍牙钟把手机贴在耳边，脸色从期待变成紧张，又从紧张变成惨白。
苏明看着他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鲍牙钟放下手机，缓缓转过头，看着苏明。他的嘴唇有些发白，手指微微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明哥，怎么办？中了……那个光头男真的中了。”
苏明的心猛地一沉。
“中了多少？”
“四万块。”鲍牙钟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发抖，“操他妈的，这王八蛋运气这么好。咱们还没有赚一分钱呢，就让他分走了四万。”
苏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四万块。他和鲍牙钟一人承担一半，也有两万了。加上之前开游戏厅赚的那些，加上林淑美给的红包，加上他手头存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了。这一下，全搭进去了。
还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这特么的才开庄第一天，就亏四万。搞毛线啊！
鲍牙钟见他不说话，急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店里来回踱步。他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明哥，要不，把这家伙的钱黑了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我找刘一刀和他去做思想工作，把钱退给他。实在不行，补偿他一千块钱，就当是喂狗了。”
苏明咬了咬牙，摇了摇头。
“不行！”
鲍牙钟急了：“明哥！”
苏明抬起手，打断了他。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几秒。
“要是黑了这笔钱，往后咱们卖码的生意就别做了。这庄家算是做到头了。”他转过身，看着鲍牙钟，语气平静但坚定，“谁还信咱们？”
鲍牙钟的脸色铁青，像被人抽了一巴掌。他苦着脸，声音里满是不甘：“哥，咱俩每人要亏近两万块啊？这一下把咱俩开游戏厅赚的全搭进去了啊！”
苏明沉默了一阵，咬了咬牙。
“这钱咱们还是认了吧，一人出一半。只要这店子还在，钱就不怕回不来。”
老实说，他也心有不甘，但好不容易在这里打下的江山，不可能就这么丢了。他苏明的名声刚起来啊！
鲍牙钟也是心有不甘，但看着苏明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行，听明哥的。”
苏明见他答应了，又问：“店里还有多少现金？”
鲍牙钟想了想，掰着指头算：“我只备了七千现金，加上今天游戏厅进账的，应该有一万了。”
苏明点了点头：“再去取三万过来。估计那光头男晚上就会来兑奖了。”
话音刚落，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苏明抬头一看，光头男阿强带着六七个穿着工装的壮汉，正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阿强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光头在路灯下锃亮，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他手里攥着一张收据，像攥着一块金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一进店，阿强就把那张收据“啪”地拍在收银台上，声音又响又亮。
“明哥！我查了今晚的特码消息，我中奖了，中了四万块！”他转头朝身后那几个壮汉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得意，“我特意叫兄弟们过来兑奖的。”
鲍牙钟脸色一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妈拉个逼，好像会少你的似的，还带人来。”
阿强也不恼，呵呵地挠了一下光头，那动作带着几分憨厚，几分狡黠：“没办法啊，这年头跑路的也不少。我虽然相信你们，但四万块可不是小数了。”
鲍牙钟还想再骂几句，苏明却笑着拦住了他。他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看着阿强那张堆满笑的脸，语气从容不迫。
“哥们，你放心，我们不会少你的钱。不过，收银台现金才一万，我们还得再去取点钱回来。”
阿强爽快地点头：“行，那我们就跟你们一起去吧。”
鲍牙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阿强的鼻子，破口大骂：“跟你妈个壁！还怕我们少你钱不成？”
苏明连忙拽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没事，这哥们初次跟咱们买码，不信任也正常。”
他转过身，朝阿强笑了笑：“行，那就一起去吧。”
阿强嘿嘿一笑，朝苏明竖起大拇指：“明哥大度。”
苏明从口袋里摸出银行卡，递给鲍牙钟，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哥们，拿着，你去取钱。我把密码告诉你。我卡里只有两万二，你那边再取一万出来吧。”
鲍牙钟接过卡，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又朝苏明挤出微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明哥，一起去取吧。这几个家伙虎视眈眈的，我一个人去，怕他们跟着。”
苏明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一起去。”
两人出了店门，朝附近的ATM机走去。阿强一挥手，身后那六七个壮汉立马跟了上来，像一群跟屁虫，紧紧跟在苏明和鲍牙钟身后。路灯昏黄，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像一群夜行的狼。
两百米外，有一家银行的ATM机。鲍牙钟进去了，苏明站在门口守着。阿强和那几个壮汉也围了上来，把ATM机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鲍牙钟在里面取钱，他们在外面抽烟，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五分钟后，鲍牙钟从ATM机旁边出来了。他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钞票，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阿强立马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沓钱。
鲍牙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骂道：“靠，这么不相信我们？少不了你丫的。先退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