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苏明，眼神里满是焦急和不安。
苏明却笑了。
那笑容从容不迫，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淡定。他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看着阿强那张醉醺醺的脸，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没事，兄弟。你就算中三百万、五百万，我们也能赔得起。你放心押吧！”
他伸手把那堆钱拢过来，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之后，拿起圆珠笔，在收据上飞快地写了几笔——日期、期数、号码、金额，一项不落。写完之后，他盖上印章，把收据递给阿强和他的同伴。
“拿好了。”
阿强接过收据，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收据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转过身，看了鲍牙钟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轻蔑，几分得意。
“哥们，多和明哥学着点吧，这才叫格局。难怪人家能当大哥。”
说完，他笑呵呵地带着那帮醉醺醺的同伴，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便利店。
脚步声越来越远，说笑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鲍牙钟一把拽住苏明的胳膊，把他拉到角落里。他的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明哥，刚才那光头男和他的同伴总共买了六万块的特码，中了咱们可是得赔两百四十万啊！”他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在发颤，“这风险太高了，万一中了，咱们这店都别想再开了！”
苏明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事。等开码的时候，把刘一刀等人叫来，到时候我亲自接待这位光头男和他的同伴。”
鲍牙钟愣了一下：“接待？怎么接待？”
苏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真要中了，我给他们退六万五千块钱，让他们赚五千。”
鲍牙钟摇头，语气笃定：“人家肯定不干了。六万变六万五，才赚五百？按规则咱们是要赔两百四十万的，人家又不是傻子。”
苏明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狠厉，几分无奈。
“所以，我要把刘一刀叫过来。先唬住他们再说，不行就干他们，打服为止。”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打完后，安慰他们说这钱也不是不给，只是数额太多，暂时给不了，先稳住一段时间再说。拖一阵子，时间久了对方慢慢也就接受了。”
鲍牙钟苦着脸，声音里满是担忧：“万一他们不接受呢？死缠烂打，天天纠缠我们呢？这店还开不开了？往后肯定没人敢找我们买码了。”
苏明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那也没办法。大不了，咱们把卖码的生意给砍了，不做了。至于游戏厅，没必要担心，谁敢来捣乱，我就让刘一刀弄谁。”
他不想冒这么大的险。可眼下的他，急需钱来填补二十八万五的IC窟窿。这六万块好不容易到手了，死也不能吐出去。
四万他都是咬着牙兑付出去的，为的就是吸引更多的资金进来。现在对方又加了两万五，连本带赚一起回了六万，而这照目前这趋势，接下来几天买码的生意肯定暴涨，一天三四千维持到开奖日，又能多出一万多。合计那可是七万多，他和鲍牙钟平分也有三万五，这可不是小数。
苏明要这些钱先渡难关，补上那二十八万五的IC窟窿再说，时间不会等待他。
鲍牙钟沉默了。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他们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哥们，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儿黑啊？”
苏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自嘲，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都混黑了，还在乎黑吗？先熬过这些没钱的日子再说吧。等咱们赚大了，再好好经营，换个地方把口碑做起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苦笑。
这特么的，都是被逼的啊！
“也对，赌狗不值得同情。”鲍牙钟骂了一句，显然，他内心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看到鲍牙钟脸色阴沉的样子，苏明笑着安慰道：“你放心吧，光头男和他的同伴肯定中不了，谁特么的有这么好的运气，连续中两期的特码啊！”
鲍牙钟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墙上，点了点头。
“也是，行，听明哥的。”
“好了，关门，先清理今天的账目。”苏明喊了一句。
小美和小丽便起身退出，先行回了租房处。
苏明和鲍牙钟开始算帐，游戏厅进账五千，两人平分两千五，卖六合彩总共收了六万七，每人平分三万三千五百。除去先前每人取了两万的本金，每个人到手有两万出头。这钱来得的确轻松，但风险也是巨大的，万一被那个光头强押中了，这卖码的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苏明这是在赌，赌光头强押不中。没办法，现在他急需快钱。这一波要是他赢了，身边凑一凑，能拿出五万多块钱来，加上田静替他销了近三百枚IC，二十八万五千的窟窿就剩二十万了。
下周林淑美要是带他出差去一趟澳门，没准运气好，还能一夜翻身呢！反正他不用出本金。总算看到希望了！
饶是如此，苏明心中还是有些忐忑。老实说，他是真怕光头强押中了。真要中了，对方玩命的话，这游戏厅也开不下去了。
至于，林淑美带他去澳门赢钱，也只是想想罢了，哪有那么容易赢。
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愁云。
这时，鲍牙钟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笑着喊道：“明哥，今晚就不回去了吧，你好久没有陪小美了。我知道，你最近压力也不小。找个女人好好倾诉一下，累了，再打两炮，把所有的烦恼打出去就没事了。明天周日，你应该不上班吧，痛快地找个妹子解解压，放松一下，对自己好一点。”
“行，不回了。听你的。”苏明脸上露出了笑容。
片刻，他回到了游戏厅附近的出租房，搂着小美睡了一宿。别说，这精神小妹还真是精神，苏明都被这小美人折腾得腰酸腿软。
将他内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折腾得一扫而空，最终倒在床上两腿一软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