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里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眼中满是决绝。
“张先生放心，此事包在赵某身上。”
“明夜三更，见城门大开，郭将军只管带兵进来便是。”
张晨闻言心中狂喜，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办成了！
此刻张晨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正色道。
“赵东家放心！您的功劳，在下一定会如实告诉郭将军！”
“张先生客气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张晨带着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去。
书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赵万里一人。
他坐在案前，盯着那盏油灯，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远处几大箱的金银珠宝泛着氤氲的光华。
良久之后，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老爷，那些人走了。”
“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四十来岁的年纪，在赵家干了三十年，是赵万里最信任的人。
管家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又看了看赵万里有些欲言又止。
赵万里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放下。
“你我认识了三十年了，从小到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撒尿玩泥巴的人，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何必藏着掖着？”
管家闻言这才深吸一口气道。
“东家，那郭巢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跟他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啊！”
“今日说得好，入城之后与城中大户秋毫无犯，但是城外那些乱匪数十万人，光凭他郭巢一个人如何能约束的了那些土匪？”
“一旦让他们入了城，那就是羊入虎口，咱们只会被他吃的连渣都不剩下！”
“到时候说好了分文不取，真的能算数吗？”
赵万里闻言一口将杯中凉茶饮尽，随后脸上露出一丝的冷笑。
“真当老子是傻子不成！？”
赵万里站起身，走到那三个木箱前，一脚踢上箱盖。
金银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清脆，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悦耳。
“郭巢是什么货色！一个贩私盐的贩子罢了！他说的话那就跟放屁一样！”
“破之后大户分文不取？骗鬼呢。”
“他手下那帮土匪，进了城还能不抢？”
“恐怕破城之后，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这些大户。”
“钱财，粮食、田亩，都在我们手里，不杀了我们，他拿什么养他那十几万人？”
“真当他们是良善之辈了？”
管家闻言心下一沉。
“既然东家知道此事，那为何还要.......”
赵万里闻言冷笑一声。
“若是不暂时稳住他，他能放过咱们？”
“张晨这个神棍身边带着的估计都是郭巢手下的老匪，若是不稳住他们咱们还能有命活？”
“况且白捡这么多的金银，也算是给自己多了一条生路出来。”
管家闻言有些不理解。
赵万里并未解释而是直接下令开口道。
“去准备一辆马车，把这些金银都带上！咱们立刻去刺史府面见秦王殿下。”
说着，赵万里掂量着手里的这包迷魂散小道。
“这条消息总是能换一条命了吧。”
管家不敢再问，转身跑了出去。
马车从赵府后门驶出，悄无声息地穿过夜色中的街巷，朝着刺史府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赵万里坐在车中，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他的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从韩崇文到叶阳，从郭巢到张晨，从金银到性命，翻来覆去。
赵万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他帮着韩崇文盘剥百姓，低价收购灾民的田地，贿赂官员，这随便一样拎出来都足够让他死八百遍了。
原本赵万里也是绝望了，毕竟按照叶阳这性格，自己免不了要被事后清算。
但是眼下张晨给自己送来这一条活命的机会，只要是此番能立功，就算是没了全部的身家，能留下一条命都是赚的！
至于郭巢？赵万里从来就没想过要投靠他们。
毕竟当初逼反了郭巢的人之中也有他的一份，到时候还能指望着郭巢良心大发放过自己不成？
按照郭巢那性格不把自己用盐腌了做成咸鱼就是好事了。
所以从始至终赵万里的路其实只有一条，那就是跟进朝廷。
安州城在他就还有活的机会，安州城破那他就回被城外的乱匪撕成碎片！
只有把郭巢卖了。
卖得越彻底，他活命的机会才会越大。
马车在刺史府门前停下。赵万里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走下马车。
“站住！什么人！”
先登营的士卒上前拦住赵万里。
赵万里见状也是连忙上前拱手道。
“还请这两位军爷通融一下，就说小的有重要的事情要跟秦王殿下当面汇报！”
“此事关乎我安州城的安危！”
士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去而复返。
“秦王殿下让你去偏厅等待。”
赵万里闻言大喜过望，当即转身说道。
“管家，快将车上的东西搬进来。”
赵万里和管家带着身后几个搬行李的家丁低着头进入刺史府。
偏厅之内，灯火通明。
刚刚睡醒不久的叶阳被叫醒，此刻穿着寝衣坐在主位之上，灯火闪烁映照的他脸颊半明半暗。
赵万里走进堂中，不等叶阳开口问话，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殿下！赵某有罪！”
赵万里跪在堂中，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颤。
随后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他如何将张晨迎入密室，到那三个装满金银的箱子，再到那包无色无味的迷魂散，每一处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不敢有半分隐瞒。
赵万里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开口，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滴在青砖上，啪嗒啪嗒显得十分刺耳。
“殿下，那张晨说只要小人明夜三更打开城门，郭巢便带兵入城。还说城破之后城中大户分文不取，百姓的钱财三七分账。”
说着赵万里将手伸入怀中，连忙道。
“那迷魂散小人已经带来，还有那几箱子的财货都在此处，小人不敢妄动，全都给殿下送来了！还请殿下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