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赵万里肩膀微微发抖,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生怕让叶阳不快。
堂中一片寂静,唯有屋外的寒风不断的到灌入屋子里。
叶阳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敲击的声音在黑夜之中显得尤为刺耳,落在赵万里耳中而是如同阎王催命的鼓点一样。
叶阳的目光看着赵万里,似乎在判断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赵万里伏在地上,只觉背后那道目光如同芒刺,刺得他脊背发凉。
他不敢抬头,不敢起身,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敲击的声音逐渐停止,叶阳缓缓起身来到赵万里的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安州首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东家,你是聪明人。怪不得这些年能在安州之内屹立不倒,你有眼力,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哪一边。”
叶阳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但是落在赵万里耳中却是宛如惊雷一般。
赵万里的头磕得更低了,几乎贴到了地面。
“小人这些年跟着韩崇文做了不少的错事,今日前来也是为了给安州的百姓赎罪。”
“小人世代在安州经商,对大正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那郭巢是乱匪,是反贼,小人与他势不两立!”
“之前也是那韩崇文仗着权势威胁我,这才做下许多的错事,而今幡然醒悟,还请殿下给我一条活路!”
“日后小人必然唯殿下马首是瞻!”
叶阳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赵万里,看了很久。
久到赵万里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久到他的膝盖跪得发麻。
就在赵万里绝望的时候,叶阳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轻得像是在拂去一件瓷器上的灰尘。
但赵万里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般,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此事你做的很好。”
此言一出,赵万里愣在原地。
一时间不知道叶阳所言到底是有几分真几分假。
“小人.....小人不敢承殿下夸赞,不过是做了些许分内的事情罢了。”
“能为秦王殿下分忧,这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赵万里的声音发抖,此刻正在语无伦次的表忠心。
脑海之中反复的权衡,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生怕那一句话说的不对了,热闹的眼前的这位杀神。
叶阳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叶阳重新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安州城的城防图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堂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油灯的火焰都似乎停止了摇曳。
赵万里不敢言语,连忙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赵万里却不敢说一个累字。
直到良久之后,叶阳方才开口。
“赵东家,既然郭巢把这份大礼送到了你手上,你若不收,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美意?”
赵万里一愣,抬起头,满脸不解地望着叶阳,脑子里还在转着这句话的意思。
叶阳起身站在安州的城防图内,指从城门的位置缓缓滑向城外郭巢的大营。
郭巢的大军看似强盛,实则全靠那些精锐老匪压着,只要郭巢和那些大头目死了,这些数十万乱匪就会瞬间溃散。
叶阳望着赵万里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一个,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明夜三更,城门照开,让他进来。”
“但是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就难了!”
堂中一片肃静。
赵万里站在一旁,大脑飞快地转动着。
他是商人,精于算计,这种合谋做局、请君入瓮的事他听过,也见过,却从未亲身参与过。
他本能的感觉到危险,万一计划出了纰漏,郭巢破城而入,他赵万里第一个就是被砍头的对象。
可同时他也清楚,这是他将功赎罪,洗清自己的唯一机会。
不答应,今夜就可能走不出这个门,答应,至少还有生机。
一念至此,赵万里深吸一口气道。
“小人愿为大人效!”
叶阳上前道。
“若是此番你能孤身犯险而不死,再交出你侵吞的银粮,那往日的种种本王可以一笔勾销,若是死了,你的家人妻子本王也会待你好好照顾。”
“本王不想与你画什么大饼,你也该知道你的罪,便是满门抄斩,夷灭三族都够了。”
赵万里闻言当即身子颤抖。
“小人明白!小人定然不辜负殿下之所托!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殿下失望!”
叶阳转过身,走回赵万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能看穿他心中所有的念头。
赵万里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却不敢躲闪,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赵东家,你是个聪明人。”
叶阳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赵万里能听见。
“聪明人,不会做傻事。”
“对吗?”
赵万里浑身一颤,连声应道。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绝不敢有二心!”
叶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赵万里如蒙大赦,又磕了三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出了门,夜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凉飕飕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又湿又冷。
赵万里站在台阶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扶着廊柱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管家见状连忙上前搀住他,低声问道。
“东家,怎么样?”
赵万里摆了摆手,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向马车。
“回家说!是死是活就看明日了!”
“你去挑几个机灵的,给足安家费,明日跟我闯一波刀山火海。”
管家闻言欲言又止,但是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而在赵万里离开之后,裴良玉从屏风之后走出。
“这样的人,你要饶他一命吗?”
叶凌看着安州成的城防图,沉默良久之后这才开口道。
“我不会饶了他,但是他可以自己救自己一命,如果明天之后,他还能活着,那就是他命不该绝。”
“本王从来不是一个好人,也没有那么多的圣母心。”
“只要明日之事能成,安州之乱可解。”
“那他赵万里也算是给自己挣回来一条命,这是一桩买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