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指尖停在半空。
顾承泽。
办公室里的人都还在忙,没人注意到门口这短短一秒的安静。她把手机握紧了些,没有立刻接,屏幕却自己熄灭了,像是那边也在等她给出反应。
“谁啊?”周放抬头问了一句。
林知微把手机反扣回掌心,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旧号码,不重要。”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顺手把门带上。走廊的灯冷白,映得她神情也更冷静了些。她没有回拨,也没有在原地多停一秒,直接下楼,上车,扣上安全带后才重新看向手机。
通话记录里只剩一个未接来电。
她盯了两秒,唇角很淡地压了下去。
顾承泽很少主动打给她。
至少在她离开承星之后,他的主动多半不是为了沟通,而是为了确认局面。他习惯了等人回应,习惯了别人先低头,习惯了她站在原地听他安排。现在他突然打来,不可能只是手滑。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号码。
林知微这次接了,没先出声。
“你终于接了。”电话那头传来顾承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刻意压住的疲惫,像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林知微看着前挡风玻璃外的城市灯线,淡淡道:“有事说事。”
顾承泽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听说你接了恒屹。”他说。
“消息传得倒快。”
“你这条线动静不小,想不知道都难。”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更合适的词,“我想见你一面。”
林知微没立刻回话。
她听得出来,这不是顾承泽一贯的口吻。以前他找她,要么是命令式的,要么是带着高高在上的询问,连“想”这个字都很少说出口。现在他居然用了“想见你”这种句式,听着平静,实则已经把姿态放低了一点。
可这种放低,未必是真正的示弱,更多时候只是试探。
“为什么?”她问。
顾承泽似乎被这两个字堵了一下,隔了几秒才说:“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
“那就别说了。”
“林知微。”他叫她名字的语气很慢,像是在压住什么,“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我一直都是这样跟你说话。”她说,“以前你不听而已。”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顾承泽没发火,也没像过去那样把话立刻压回来。他像是忽然意识到,她现在不是能被几句话轻轻带过去的人了。
“我不是来跟你吵的。”他说,“恒屹的事情,我知道你现在在跑。承星这边也有动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见一面,对你没坏处。”
林知微听完,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她当然清楚承星有动作。试点消息刚传出去,内部群就有人提,陌生号码也开始试探,说明那边已经有人在盯她的渠道线。顾承泽现在找上来,十有八九不是单纯为了叙旧,而是想从她这里确认些什么。
他想知道她手里的资源从哪来,想知道恒屹是谁在给她开路,想知道见微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节奏跑稳的。
最重要的是,他开始怕了。
不是怕她这个人,而是怕她真的把公司做起来,怕她不是离开他之后狼狈退场,而是越走越稳,稳到他再也拿不回控制权。
“见面可以。”林知微终于开口。
顾承泽那边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
“你说时间和地点。”
“明天下午,半岛酒店二楼,茶室。”他说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两点,我让秘书去接你。”
林知微冷笑了一声:“不用接,我自己去。”
“知微。”
“顾承泽,”她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回旋余地,“你想见我,不代表我还得按你的方式出现。”
电话那头又静了。
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大概是那种一时压住情绪、却又不肯真的服软的样子。顾承泽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认错,而是让对方觉得,他已经给足了台阶。
可林知微不吃这套了。
“明天下午两点。”她重复了一遍,“我会去,但你最好想清楚要说什么。别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她把手机丢到副驾驶,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
顾承泽开始想见她,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这意味着承星那边已经从“盯”进入了“问”。他们开始不满足于看热闹,而是想弄明白她到底做到了哪一步,想确认她是不是已经从那个被踢出去的项目负责人,变成了一个真的能和他们抢渠道、抢用户、抢未来的人。
林知微没有觉得痛快,只觉得冷。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顾承泽这种人,从来不会在没有收益的时候主动低头。他今天肯打电话,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局面逼着他开始重新评估她的价值。
她不再是可以随手放弃的前任,不再是承星系统里一个被清空权限的人。她成了一个变量,一个可能影响结果的人。
而变量,才值得被重新见一面。
车子启动时,赵宁的消息正好跳出来。
“知微姐,刚才承星那边又有人在查恒屹试点的公开信息,像是在扫门店负责人和合作方名单。”
林知微看完,神情一点没变,只回复了一句。
“让他们查。”
她把手机放下,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白线一条条往后退。她知道顾承泽今晚这个电话,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恒屹的试点跑得越稳,他就会越坐不住。等到承星开始意识到,见微不是临时起势,而是真的在长出自己的经营能力时,顾承泽就不只是“想见她”这么简单了。
他会想谈,会想压,会想把她重新拉回到他熟悉的关系里。
但那已经不可能了。
回到公司时,楼上的灯还亮着。程意正拿着平板和赵宁对品牌页,周放站在一边,手里捏着打印出来的培训流程,不时低头做标记。见她进来,几个人同时抬头。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程意问。
林知微脱下外套,挂到椅背上:“一点小事。”
周放看她脸色不太对:“出什么事了?”
“顾承泽打电话了。”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赵宁抬眼看她,眼神很快变得警觉:“他找你干什么?”
“想见我。”
这四个字落地,几个人都没立刻说话。
周放先反应过来,皱着眉:“他现在想见你?他哪来的脸。”
“脸不脸的不重要。”林知微把手机放到桌上,语气很稳,“重要的是,他开始主动了。说明他那边已经看见我们在往前走。”
赵宁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承星开始紧张了。”
“不是紧张。”林知微坐下,指尖落在桌面上,“是开始算账。恒屹这条线一旦跑顺,承星就会意识到,我不只是带着一支产品离开,我还带走了能把产品跑起来的方法。”
程意把平板放下,神色也沉了些:“那明天的见面要不要推掉?他这种时候找你,未必安好心。”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林知微抬眼看她,目光很清楚。
“我为什么不去?”
她说得很轻,却让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想见我,我就让他见。”林知微道,“我得看看,他现在到底想从我这里拿什么。是想套恒屹的合作方,还是想试探见微的后手。只要他开口,我就能知道承星现在乱到了哪一步。”
赵宁沉默两秒,点了点头:“那我把明天的行程往后挪,给你空出时间。你去见他,回来我们再接着改试点页。”
“好。”
周放忍不住又问:“要不要安排人跟着?”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不用。他还不至于明着动我。明天下午是谈,不是闹。他想拿姿态,我就让他拿;但他要是想探底,我也不会让他白看。”
她说话时神情很淡,像是在讲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会面,可每个人都听得出来,她已经把这件事拆成了可控的变量。
顾承泽想见她,不是重新拥有她的机会,只是承星开始进入她的视野之后,必须面对的一次回看。
而林知微从来不怕被看。
她怕的是,别人看不清还要硬装明白。
“今晚先把培训和品牌页收尾。”她站起身,重新打开电脑,“明天见完人,恒屹的节奏不能断。对方越想看我们乱,我们越要把一切做得规整。”
程意立刻坐回工位:“我这就继续改。”
赵宁把一沓打印纸推过来:“问答清单我再压一版,明早给你。”
周放也转身去调白板上的流程,低头时声音很低,却很稳。
“他想见你,那就让他见见,现在的你。”
林知微没接这句,只是看着电脑屏幕亮起,眼底那点冷意慢慢沉了下去,变成更硬的东西。
明天下午两点,半岛酒店二楼。
顾承泽想见她。
那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