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带着材料,没有回办公室。
他打给梁弼辰,说自己有事出去了,领导要问就说去调研了。
孟庆友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秦烈说谎都不打马虎眼的。
明明是去见程思友了,这两人难不成有什么私下交易?
想到这,他很想去胡宇照办公室打小报告。
但胡宇照跟着林静姝去市委开会了,他只能憋着。
不过,他和梁弼辰出发点虽然不同,但都有一个想法。
秦烈和程思友神神秘秘见面,究竟会说些什么?
从前阵的事来看,以及刚才王会权的态度判断,两人关系应该是比较僵的。
不然,大可一个电话叫出来,晚上一起喝个酒什么的。
哪里用得着县委办主任亲自来叫。
孟庆友想抓秦烈小辫子。
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秦烈除了开发区这件事上用力过猛,还真找不出什么错处。
办文办会办事都有理有力有节,看似无懈可击。
就连开发区这件事,好像他也开始放手了。
孟庆友实际上是希望秦烈死咬着不放的,这样他就会得罪一群人,而且开发区是江东市的门面,一旦这件事继续发酵,秦烈就是作死,会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秦烈提前下了班,他先买了菜,然后去了市委市政府家属院。
林静姝还没回来,他直接进了厨房,洗菜做饭。
等饭做好,林静姝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司机开着那辆奥迪送她回来的。
一进门,林静姝闻到香味,身上的疲惫仿佛卸下了许多。
“正好饿了。”
“那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工作。”
秦烈把菜盛出来,端上餐桌。
他还特意在市场买了林静姝爱吃的玉米面饼。
“没事,边吃边说。”
林静姝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工作节奏,她洗洗手,换了身衣服,坐下来。
秦烈坚决不给她文件袋。
“先吃饭,吃完再看。”
“行吧,那你先说一下情况。”
林大市长十分听劝,已经拿起玉米饼咬了一口。
秦烈同志擦了擦手,没有汇报工作的打算。
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夸张地说道:
“哎呀,我真是饿了,想不起来啊,大脑有些供血不足……”
“行行行,吃吧!”
林大市长发话,秦烈小同志才敢小心翼翼坐下来。
只不过,依旧老风格,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林静姝也饿了,吃了不少,被秦烈节奏带动的,吃得也很快。
没多一会儿,秦烈做的四菜一汤就被消灭一空。
林静姝喝着秦烈给煮的生姜红枣茶,坐在客厅消化食。
秦烈把碗筷洗干净收好,这才擦擦手从厨房出来。
“说吧,又有什么新爆料?”
林静姝人虽然穿着家居服,披散着秀发,看起来有些慵懒。
但这精神头,干劲十足。
回到家那会儿还有些疲态,一顿饭吃饭,已经恢复电量、活力满满。
秦烈把文件袋拿给她。
“下午程思友来找我了,亲自送过来的,你看看这份东西。”
林静姝取出材料,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方胜利好大的胆子。”她声音清冷,带着怒意,“这份规划我只在班子会上见过一次,沈秋河说只是初稿,让规划院完善后再征求意见,没想到他早就和方胜利串通好了,把编制主导权全给了开发区。”
“不止串通,是全盘托底。”秦烈语气笃定,“程思友说了,沈秋河已经批示原则同意,现在就走内部征求意见流程,等现场会一开,开发区的政绩坐实,这份规划就会顺理成章上会审议,直接报省政府备案。到时候临江沿江片区划给保税区托管,赵氏集团的烂资产、开发区的闲置土地,全都能被方胜利包装成优质资产转手倒卖,这里面的利益输送,深不见底。”
林静姝冷笑。
“我之前反对这份规划,就是因为行政区划调整涉及群众利益,程序不合规,既没有科学论证,又没有数据支撑,随便就选定保税区位置,这很难服众,一定会有人从中牟利,没想到赵刚倒台,反倒成全了方胜利。沈秋河一心想着给自己的仕途铺路,根本不管底下烂成什么样子。”
“他不是不管,是被方胜利绑在一条船上了。”秦烈分析道,“三年前的延期开工会议纪要,他是知情的,甚至可能是默许的。现在方胜利捅了篓子,他只能帮着遮掩,一旦核查彻底深挖,他这个市委书记,第一个要担领导责任。”
林静姝冷声一声。
“今天下午的会,沈秋河又提了全省现场会的筹备工作,反复强调要‘突出成果、展现形象’,半句没提开发区核查的事,摆明了要把这件事压下去,降低影响。”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丝毫不意外。
“他当然要压,现在核查的事已经触碰到他的利益了,方胜利拿着规划稿给他画饼,他自然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打算怎么做?程思友这个人,向来精明,这次主动送材料,没那么简单。”
“他是为了自己的地盘,也是为了跟嘉恒集团的交易。”秦烈直言不讳,“沿江片区划走,临江县的经济总量直接缩水三分之一,他这个代书记转正就得打个问号。他给我材料,是想借我的手拦住这份规划,既不得罪沈秋河,又能保住自己的利益,老狐狸算盘打得精。”
“但他的材料,正好是我们最需要的突破口。会议纪要能证明方胜利刻意包庇空壳企业,规划图能坐实他借公权谋私利,再加上我们手里的工程转包、虚高采购的证据,足够在现场会给省里递上一颗惊雷。”
林静姝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担忧:“柯省长那边,你已经递过一次材料了,再越级上报,会不会太冒险?沈秋河本来就对你不满,再被他抓住把柄,你以后在市里很难立足。”
“要不要等省里定论下来再做决定?”
秦烈笑了笑,“无论省里怎么定,我已经把真相递上去了。”
“从柯省长逛吃逛吃调研的几天来看,他们应该已经作出了选择。”
林静姝眼睛一亮,有些不敢相信。
秦烈是说,柯省长已经向聂省长作了汇报。
直到现在,省里都没通知取消或者延期。
也就是说,他们要看江东市继续演戏!
这岂不是憋了一个大招在等沈秋河?!
林静姝忽然兴奋起来。
方胜利他们在等秦烈掉坑,而秦烈已经埋伏好一个更大的陷阱,在等他们!
就在这时,秦烈电话一阵震动。
秦烈低头一看,随手挂掉。
紧接着又响,又挂。
再响,再挂。
林静姝探头看了一眼,嘴角轻笑。
“前女友来电话了呀,怎么不接呀?我这这儿,不方便?”
秦烈望着她的双眼。
“为什么你在这儿不方便呢?难道你反感前女友联系我?”
秦烈漆黑眸子看得林静姝心发慌,慌忙看向别处。
“谁让我是你领导呢,当着领导面,接前女友电话,万一听到什么隐秘,可就不好了……”
林静姝话虽这么说,语气却弱弱的,一点没有领导的架子。
在秦烈面前全无市长气势。
秦烈就这样看着她,笑着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怯意,却又刻意装得温柔的女声。
“秦烈,是我,白雪。你最近还好吗?”
“有事直说。”
“你调走了,我担心你人生地不熟的得罪人。听说你在查开发区的事,压力很大,我有点担心你。”
“咱们就算做不成夫妻,也还可以做朋友。毕竟相识一场,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担心我?”秦烈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白主任在综合办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秦烈,你别这么绝情。”白雪有些委屈,“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我也是身不由己,谁能想到你能这么有出息……这次找你,是真的有话想跟你说,关于开发区的事,我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情。”
“晚上八点,我在江畔咖啡馆等你,你过来一趟,好不好?”
秦烈看向林静姝。
林静姝笑着挑眉。
二人无声交流,心领神会。
白雪和秦烈早就势同水火。
突然主动联系,还说知道开发区的内情,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没兴趣。”
秦烈直接拒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开发区的事我在按程序核查,有证据你可以向纪委或者市府办提交,私下见面就不必了,免得让人说闲话,耽误白主任的前程。”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你咋这么绝情?倒是去见见前女友啊,说不定还能重修旧好。”
林静姝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挑眉笑道。
忽然,秦烈身子探了过来,一双眸子盯着她,嘴角勾起。
“你很希望我跟别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