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栋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的手指从床柱上松开,攥成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一个月前,我对公司的账,发现副总经理——我表弟宋子轩——私吞了公司公款。数目不小,三百多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念在亲戚份上,没有报警,让他把钱补上,自己辞职。”
“他当时答应了,说三天之内把钱打回公司账户。但三天后,他没打钱,人也不见了。”
李玄都看着他。“你表弟知道你女儿的生辰八字?”
宋国栋点头。“知道。我们一家人都是同族,生辰八字族谱上都有。他要想查,很容易。”
“那就是了。”李玄都双手插兜。
“阴蛇缠身需要被施术者的生辰八字才能施展。你表弟拿了你们一家的八字,请了懂邪术的人下手。”
“先害你女儿,再害你和妻子。你们死了,公司的股份和家产自然落到你们宋家的亲属手里。他是第一顺位。”
宋国栋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阴蛇被破,施咒之人必遭反噬。而且——”李玄都看着他。
“那人距离此地不会太远。反噬发作的时候,他跑不远。”
“能找到他?”
“能。”李玄都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两指夹住,符纸无风自燃,一缕灰色的烟雾从火焰中升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飘向门外。“跟上。”
他大步往外走。宋国栋愣了一下,然后对宋母说:“看好栀语,我跟着李医生去。”说完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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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栋老旧的四层楼房。一楼是一家足浴店,门口亮着粉色的灯箱,玻璃门上贴着“正宗泰式按摩”的字样,但已经卷了边。
三楼的一个房间里,摆着一张供桌,桌上铺着黑布,布上摆着香炉、蜡烛、一碗黑乎乎的血。
已经干了,还有几个木头雕刻的小人,小人身上贴着写有生辰八字的纸条。
供桌前站着一个老头,六七十岁,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暗红色的符文。
他的脸干瘦,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眼睛深陷,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色。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涂着黑色的甲油,此刻正捏着一串骨制的珠子,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弯下腰,双手撑在供桌上,手指在发抖。
他的脸从干黄变成了惨白,嘴唇从没有血色变成了青紫色。然后他张开嘴,喷出一口鲜血。
“我的阴蛇咒……被破了……”老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对方……找到了高人……”
隔壁房间传来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喘息声。老头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踉跄着走出供桌间,推开了隔壁的门。
房间里灯光昏暗,床上躺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上衣已经脱了,只穿着黑色的内衣。
床边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花衬衫,皮带已经解开了,正要压上去。
老头的声音又急又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上女人!我的阴蛇咒被人破了!对方找了高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还不快跑!”
男人的脸色变了。宋子轩。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手忙脚乱地系皮带,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往门口走。
刚拉开门,就撞上了两个人。
宋国栋站在门口,李玄都站在他身后。
宋国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心寒。“果然是你。”
宋子轩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嘴角扯出一个笑。
“表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招待你。”
“招待?”宋国栋的声音在发抖,“你用阴蛇咒害栀语,害我全家,这叫招待?”
宋子轩的笑容收了。他的眼神变了,从虚伪的客气变成了赤裸裸的恶毒。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不装了。”他拍了拍手,“来人!”
走廊尽头冲出来十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膀大腰圆,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最前面的两个手伸进西装内兜,摸出两根甩棍,一甩,棍子变长。
宋国栋的脸白了。他挡在李玄都身前,张开双臂。“李医生,你快走!这里我来应付!”
李玄都看着他。“你拿什么应付?”
宋国栋的嘴唇在抖,但声音还算稳。“他想要我手里的股份,还不能拿我怎么样。”
宋子轩笑了,笑得阴冷。
“表哥,你死了,我也有办法吞了你的公司和股份。你信不信?遗嘱可以伪造,签字可以模仿,公章可以私刻。”
“你死了,公司就是我的。至于你们——”他看着李玄都,“你们俩,谁也别想走。”
他一挥手,“上!”
十个保镖同时冲上来。甩棍带着破空声砸向李玄都和宋国栋。
李玄都没动。他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握住了第一根甩棍。
棍子在他手里停住了,像被焊死了一样。保镖用力抽,抽不动。
李玄都手腕一拧,甩棍从保镖手里脱出,棍头砸在保镖的太阳穴上,人当场晕了过去。
第二根甩棍砸向他的头顶。
他偏头躲开,左肘后撞,撞在第二个保镖的胸口,胸骨断裂的声音清脆。
第三个保镖扑上来,一拳砸向他的面门。李玄都后仰躲开,右手探出,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胳膊脱臼的声音。
剩下的几个保镖停住了。他们看着李玄都,又看着地上那几个已经爬不起来的同伴,手里的甩棍在抖。
“上啊!都给我上!”宋子轩在喊。
四个保镖对视一眼,同时扔下甩棍,转身跑了。
宋子轩的脸发白。他退后一步,撞在身后的老头身上。
老头的脸色也不好看,嘴角还挂着黑血,眼眶下面的青黑色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会动的尸体。
“你来。”宋子轩推了老头一把,“你不是会法术吗?弄死他!”
老头的眼睛盯着李玄都。他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多了一张黑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白色的符文,不是朱砂,是骨粉。
他的嘴唇在动,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李玄都看着他。“给你一个机会,自己跪下来,交代清楚是谁指使的。我饶你一命。”
老头笑了,笑得阴森,露出几颗发黑的牙齿。“饶我?你破了我的阴蛇咒,我还没找你算账。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黑色符纸上。符纸燃起黑色的火焰,火焰在空中凝聚成一条蛇。
比阴蛇缠身那条蛇大十倍,黑色的鳞片,血红色的眼睛,张开嘴,露出两颗毒牙,朝李玄都扑来。
李玄都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掐诀,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金色的光从圈中涌出来,凝聚成一面镜子,不是平面镜,是凹面镜,像碗一样。
黑蛇撞进碗里,被金色的光包裹住,挣扎了几下,然后像被揉碎了一样,碎成黑色的雾气,消散了。
老头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往后栽倒,砸在墙上。
他的身体在抽搐,脸上的皮肤像干裂的泥土一样裂开,从裂缝里渗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脓液。
“你……你……”他指着李玄都,手指在抖,眼神里全是恐惧,“你到底是谁……”
“你不配知道。”
老头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闭上了,但胸口还有起伏——没死,只剩一口气。
宋子轩站在墙角,腿在抖,裤子湿了一片,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李玄都,又看着宋国栋,嘴唇哆嗦着。
“表哥……表哥我错了……你饶了我……我把钱还给你……公司的钱我都还……我离开峻江市……再也不回来了……”
宋国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李玄都。“李医生,善后的事,交给我吧。”
李玄都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走。
“李医生。”宋国栋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追上来,“这是一点心意,两百万。您收下。”
李玄都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接。“上次的钱已经够了。这是同一件事,我不收两次钱。”
他转身走了。楼梯间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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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都出了楼,站在路边。手机震了。周世安——那个妙医圣手。
“李医生,您方便吗?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麻烦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