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时芙的话,裴老夫人骤然睁开了眼睛。
又是望向了她。
只听时芙娓娓道来地解释:“昨日奴婢从佩兰姐姐手里拿到佛珠,又是跟着小公子去殿下书房习字。”
“奴婢瞧见殿下正在抄录佛经,想起老夫人对殿下的良苦用心,便将佛珠的来历和盘托出,借花献佛送给了殿下。”
“如今裴老夫人的这串佛珠,正在殿下的手上。”
时芙的话还未说完,便听见梁氏嗤笑了一声。
“你这奶娘不老实,说起话来信口开河,竟还这样可笑!”
“殿下从不信鬼神之事,更不相信天命!老夫人的佛珠怎么可能在他手上?”
若是殿下相信鬼神,裴老夫人与他的关系也不会冷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裴老夫人想到了裴执玉,缓慢闭上眼眸。
手中的佛珠转得也是更快了。
佩兰冷眼瞧着郑时芙那张好看的脸,心中冷笑更甚。
扯谎便扯谎,竟然扯出了这样的弥天大谎。
若是殿下能收下佛珠,心中存些良知,从前也不会坑杀二十万的活人!
老夫人也不会苦苦跪在佛前忏悔,日日茹素了!
知道她蠢,可不知道她这样蠢。
“时芙姑娘这话,是承认自己偷了老夫人的佛珠又不敢承认,所以拿了殿下扯谎?”
时芙丝毫不惧,只是咬着唇瓣看她:“奴婢从未这样说过。”
“奴婢只说佛珠昨日午时便到了殿下的手上,殿下知晓这佛珠是佩兰送过来给我的。”
“若是我偷了老夫人的佛珠,便不可能在昨日午时便将事情全权告知殿下!”
时芙的声音很轻,但是一字一句说起来也是掷地有声。
“既然佩兰姑娘的话与我的话有出入,那便请来殿下作证吧。”
梁氏冷笑:“简直是无稽之谈!”
“先不说殿下是绝不可能收了佛珠。而且你区区一个丫鬟,给殿下送了东西,殿下便收?你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还要殿下给你作证!”
“你以为自己奶了个裴雪舟,就了不起了?”
裴雪舟喜欢她,是裴雪舟没见过世面。
可殿下怎会与裴雪舟一样?
时芙仍旧是跪在原地。
她看着佩兰脸上淡淡的笑。
只是轻轻的对裴老夫人道:“因为殿下知晓这是老夫人为他求来的佛珠,所以他收下了。”
便是这样一句话,叫裴老夫人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去把执玉叫来。”
佩兰和梁氏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不过是一个丫鬟!竟是要真的劳动殿下的大驾?
甚至还是因为她那句纰漏百出的谎言?
时芙仍然挺直脊背跪在原地,朝着佩兰轻轻地笑了一下。
若是比起分量,她在裴老夫人心中的分量,可没有佩兰来的重。
虽然裴老夫人对她有几分喜爱,可更会相信佩兰的话。
可如今事关殿下,就算是再天方夜谭……
裴老夫人心中也是隐隐有些期盼的。
梁氏一听殿下的名字,下意识一顿。
心中仍旧是存了些畏惧。
她对着裴老夫人开口:“其实倒也不必劳烦殿下。”
“这小丫鬟的本来品行低劣,从前她不在王府,王府好端端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如今她来了,便出了这么多事情……不是她做的,难道还真是佩兰说谎?”
“难道太阳还真打西边出来,殿下信了神佛?这……怎么可能呢?”
可裴老夫人却是轻轻瞥了她一眼,然后缓慢的坐在了桌前。
“罢了,等执玉散朝回来再去叫人。”
如今算着时辰,裴执玉大抵是正要去上朝。
此事是请不动他的。
他公务繁忙,是顶顶紧要的,不可能理会她后院的琐事。
裴老夫人自己也清楚。
既然如此,那便等他下朝再请他来一趟。
让她见见这小丫鬟口中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也知晓根本不可能……
时芙见状,也不愿继续跪着了。
若是跪到殿下散朝,清白是保住了,可腿怕是要废了。
她想着,又是扶着腿,缓慢起身。
打算去给裴老夫人布菜。
谁知佩兰冷眼瞧她,又是冷呵了一声:“谁允许你站起来了?”
“分明就是你偷了佛珠,你还想伺候老夫人布菜?”
梁氏见状,一抬手,便吩咐了自己身边的下人。
“事情真相还未查明呢!你便又要在老夫人面前讨巧卖乖,不过是几句话,便哄得她如此大费周章!”
“来人,把她押到地上跪着,等殿下下朝了再说也不迟!”
梁氏的话音刚落,她带来的两个嬷嬷便急忙上前。
两人看着人高马大的。
她们按住时芙的肩膀,便猛地就要把她往地上按。
地砖是用青石铺起来的,若是直接这样把人压下去。
只怕两个膝盖骨都要碎了……
她叫自己忍忍——
就算是跪在地上,也要等到殿下散朝……还她一个公道。
时芙感受着肩膀处的力道,咬紧唇瓣,又是猛地闭上眼眸。
“住手!我看谁敢动手!”
一道雄浑的男声传来。
堂内的人错愕地抬头往门口的方向望去。
便瞧见青书冷喝一声,穿着一身劲装,手持长剑,快步踏了进来。
肩膀上沉甸甸的力道骤然一松,时芙也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青书的身后,便是殿下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朝服。
玉带束腰,头戴梁冠。
男人身披狐裘,眼神淡漠,缓慢踏过门槛。
晨光熹微,从他的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狐裘的绒毛。
端庄又禁欲。
一身官服将他整个人衬得是更冷了。
裴执玉突然出现在梧桐院,叫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此刻分明是殿下要去上朝的时辰……怎么会突然来了这里?
裴老夫人惊讶地从圆凳处起身:“执玉?”
“这大清早的,你怎么过来了?”
她不敢让这琐事惊扰了他。
分明没派人去叫,是要等着他下朝呀!
裴执玉淡淡地掀了凤眸,缓步走入堂屋。
“本王来瞧瞧,是谁想动本王的人。”
宽袍大袖随着他的动作摇曳,时而露出男人指节分明的手指。
只见他的掌心正捻着一串绛红色的佛珠。
小叶紫檀佛珠。
正是裴老夫人弄丢了的那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