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将早膳送到梧桐院的时候。
正巧在门口碰见了佩兰。
佩兰瞧见她,突然停住了脚步:“时芙,你来了?”
只见时芙手上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宽大的袖管拢住了手腕。
让人看不清她手腕上戴了什么。
佩兰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你来得倒勤。”
时芙微微福了福身子,咬住了唇瓣。
“王府待奴婢好,奴婢便也想尽力为主子们做到最好,孝敬老夫人,是为了提小公子尽孝。”
“除此之外,我并无别的意思,更无想要与佩兰姐姐争些什么。”
她一字一句说得不卑不亢。
她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佩兰目光缓缓下移,扫了一眼时芙的脸。
盯着她那张唇红齿白的脸,佩兰竟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自然,我自幼在老夫人身边服侍,旁人自然是比不得的。”
她笑盈盈地说着又是想去摸时芙手里的食盒。
“昨日我说老夫人喜欢吃冬瓜,你可做了冬瓜盅?”
时芙的身子微微避过了她的动作,然后转身进了梧桐院:“还是快些进去了好,再晚些老夫人的早膳都凉了。”
佩兰悬在空中的手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又是盯着时芙的背影,眯了眯眼眸。
争?
蠢货。
你到底是要拿什么跟我争?
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乡下农妇,操着一口难听的江南乡音。
她可是自小生在王府的家生子、家里几代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只用一根手指头、随意的一点算计,便能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奶娘碾死。
佩兰想着,微微勾了勾嘴角,又是缓慢进了梧桐院。
时芙到了堂屋里时,发现裴老夫人早早便起了床。
如今正与三夫人跪在佛前诵经礼佛。
三夫人自从那次在祠堂,被殿下责罚,便彻底失去了管家之权。
她的贴身丫鬟也素梅,也被殿下发卖了出去。
三老爷自那以后便没去过她的院子,如今她院子里的妾室都敢给她脸色瞧了。
于是梁氏身上的伤还未好全,便拖着身子来了梧桐院。
说是已经知错,于是想要在佛前为自己赎罪。
其实是为了讨好裴老夫人,寻求她的庇佑。
而裴老夫人看在裴丰茂的份上,倒是也允了她每日前来诵经。
屋内很安静,裴老夫人点了檀香,四周仆妇皆是屏气凝神。
隐约传来诵经的声音。
时芙安静地打开食盒,将食盒里的菜一份份摆在桌上。
裴老夫人余光瞧见时芙的身影。
分明也没闻见味道。
可一瞧见她手上的食盒,肚子却突然叫了起来。
她有些尴尬的敛了敛眉目。
不动声色的念完最后一篇经文,便搀扶着茯苓的手,缓慢打算起身。
佩兰进屋,瞧见裴老夫人的动作。
又是急忙上前,搀扶起了另一旁的梁氏。
梁氏身子还未好全,重量便全压在了婢女的身上。
佩兰没使劲搀扶,梁氏起身时便突然晃了晃,踉跄到了供桌边。
裴老夫人眉头紧蹙,正欲说话。
便听见了梁氏的惊呼:“娘——”
“什么事情叫你这样大惊小怪?”
梁氏错愕地抬头:“您供在案桌上的佛珠,怎的不见了踪影?”
“那可是护国寺的住持赐下的佛珠,为了您与殿下的……”
为了裴老夫人和殿下之间的感情。
梁氏的话未说完,却是不敢再说了。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了下来。
裴老夫人的脸完全沉了下来,上前两步,瞧见案桌上空空如也的木盘。
又是拧眉,望向了佩兰的脸:“佩兰,昨日案桌是你清扫的?”
佩兰闻言,急忙跪了下来。
她低低埋着头,又是勾了勾嘴角:“老夫人赎罪,奴婢不知这佛珠到底怎么会是不见……”
她缓慢地抬头,望向了餐桌边上的时芙:“若是说昨日屋里有什么生人来过——”
“那便只有时芙姑娘了,她伺候完了老夫人用膳,又是走到了供桌边,打听这佛珠的来历。”
“奴婢说这佛珠贵重,老夫人平时不会轻易佩戴。”
梁氏闻言,便眼神阴沉地望向了时芙的方向。
疾声厉色地开了口:“所以是你偷了老夫人的佛珠?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裴老夫人蹙了蹙眉:“老身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缓慢走向时芙的身边。
却听见佩兰的声音:“是与不是,老夫人派人去她屋子搜一搜,便能知晓了。”
时芙猛的抬起头,便瞧见佩兰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脸上还含着淡淡的笑意。
果然是她。
时芙觉得自己向来本分,从不愿害人。
可这世间的人总是欲壑难填,总是将主意打在她的身上。
但是如今……
她已经不愿为人鱼肉、任人宰割了。
时芙放下手中的碗筷,缓慢走到裴老夫人的身前跪下。
“老夫人,奴婢昨日确实得到了一串佛珠。”
听见时芙的话,梁氏的面上满是痛快:“你承认了?”
“细细想来定是这样!你一个乡下来的寡妇,还有个孩子要养,在偌大的京城想要养活孩子,便只能偷!”
“从前茂哥儿的事情,定也是她从中设计!”
裴老夫人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她很意外地看着时芙,不解地开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
时芙清亮的眼神缓慢扫过佩兰的脸,然后徐徐开口:
“昨日奴婢在回去的路上,佩兰姑娘给了奴婢一串佛珠。”
“她说,是老夫人送的。”
佩兰冷笑:“笑话!那串小叶紫檀佛珠,一串便价值万辆,老夫人将她视若珍宝,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送给你?”
“我更是从未在什么时候去找过你!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梁氏搭腔:“王府规矩森严,若是有人偷盗定是要扭去送官。”
“打下二十大板,还怕她不说吗?”
屋内是越发的寂静,裴老夫人缓慢转动手中的佛珠。
她双眸紧闭,抿着唇没说话。
佩兰长久地注视着她,语气轻蔑的开了口:“难道有什么人看见了我将佛珠送你?你有什么人证?”
却见时芙缓缓抬头,与她对视:“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时芙缓慢勾起嘴角,一字一句的开口:
“人证——便是殿下!”
时芙此话一出,全场大惊。
“你在说什么胡话?殿下怎么会为你作证?!”
佩兰不可置信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