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温禧刚卸下门板,一道穿着粗布青衫的身影就准时出现在了店门口。
正是昨日慈幼院那位没有被管家选走的女孩。
温禧和汤圆一眼便看中了她。
一头发黄的头发,被她用素布条规规矩矩束在脑后,没有半丝杂乱。
她不敢贸然进店,就垂着头静静站在门槛外。
温禧注意到门外的动静,立刻唤了句:“快进来。”
听到声音,她才怯生生抬起眼,轻手轻脚跨过门槛。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着头弓着背。
温禧看她站在那里,非常温顺,放缓语调轻声问道:
“昨日虽和你聊了几句,却还不曾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闻言,身子一僵,垂着的脑袋埋得更低,嗓音含糊:
“没、没有大名,嬷嬷只随口唤我……胖丫。”
温禧闻言有些讶异。
慈幼局守着个女先生,怎么里面的孩子连名字都没有?
看到女孩圆圆的脸蛋,温禧柔声开口:
“胖丫只是俗名,不好常叫。
往后你白日都要来我店里帮工,便给你另取个名字,可好?”
女孩猛地一睁,抬眼时眸子里满是茫然和不敢置信。
“虽然你不常说话,但看得出你心性纯良。
往后你便叫糯米吧,愿你日后衣食无忧,日子顺遂。”
女孩愣在原地,眼底漾开一层水光。
有些受宠若惊地望着温禧。
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进了后厨,糯米不用温禧嘱咐。
轻手轻脚放下袖口,便熟门熟路地忙活了起来。
地上堆着温禧在早市买来的青菜,她便坐在青菜堆前,细细摘了起来。
每一片黄叶、每一根老根,还有菜叶缝隙里的泥沙、小杂草,都一一挑干净。
洗好后分门别类码在食架上。
顺手洒了一层水上去,还能保鲜。
正整理着,汤圆就迫不及待从门口跑了进来。
看到糯米时,眼里的兴奋藏也藏不住。
“你来啦!我叫汤圆,欢迎你加入咱们幸愿小厨这个大家庭。”
原本垂着头的糯米,乍一听见招呼声,整个人瞬间绷得紧紧的,睫毛乱颤个不停。
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连耳根都在泛红。
汤圆看到她这样子,便主动弯下腰,梗着脖子将脸凑到她的面前。
糯米看清楚后想起,昨日就是她和温老板两个人去慈幼局把自己招来的。
她不想辜负这份难得的善意,攥紧衣角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足足顿了两三息,才咬着牙试探道,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小半步。
汤圆也不催她,只是一直眨眼释放善意。
过了好一会儿,糯米缓缓抬起头,虽然依旧不太敢直视汤圆,但还是开口:
“我、我叫糯米,是老板今日刚给我取的名字。”
汤圆一听,直接就蹦了起来。
“我叫汤圆,你叫糯米。那我们以后就是姐妹了!”
姐……妹?
话音刚落,李二和李三便结伴踏进幸愿小厨。
目光扫过店里多出来的那个小丫头时,一时间有些好奇。
“大哥快看,来了个小娘子!”
“眉眼生的好标致!”
糯米闻言有些发怵,不敢抬眼正视他们。
身子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缩,尽量把自己藏起来。
汤圆见状,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安抚,“别怕。”
李一从后面跟进来,一巴掌便落在了两人的后脑勺上:
“嘴巴安分些,好好干活,休得随口打趣人家小姑娘。”
说罢,轻咳两声,夹着嗓子对糯米道:
“小娘子莫怕,我们兄弟三人并没有恶意。
我排行老大,旁人都唤我李伯。
他们是我的弟弟,老二李仲和老三李季。
温老板叫得随意些,便直称我们为李一、李二、李三。
你可以随着温老板叫,叫我李一大哥就成!”
糯米依旧垂着脑袋,慌忙点了点头,回到后厨。
李一挠了挠后脑勺,没有说话。
前后脚走进后厨,刚准备擦灶台,便发现边角缝隙都被抹得干干净净的了。
李二提起扫帚,刚要打扫前厅,就见地上的落菜叶、纸屑,被扫得一干二净。
而李三原准备去摘菜,刚走到菜筐前,便见满筐的青菜和葱蒜都已分拣完毕。
剪得比他还要仔细。
兄弟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愣在原地。
完蛋!
抢活来了。
温老板这里还能有他们哥仨儿的容身之地吗?
温禧一从后厨走出来,看到的就是他们一副丧眉耷眼的模样。
不由好笑。
“你们这是怎么了?”
还不等他们三人说说心里话,温禧便又吩咐道:
“对了,今儿你们难得清闲,多歇息片刻便是。”
话音落下,便立刻又转身进了后厨。
这句话落在李一二三耳里,全然变了滋味。
这下真的完!蛋!了!
悲伤的情绪持续了一整个早上。
直到过了饭点,食客们陆续散去,李一二三还是耷拉着头,有些心不在焉。
温禧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笑了笑,并未说话。
取出一尾早上收来的鳜鱼。
清洗干净后,顺着鱼身两侧斜切出深浅均匀的菱形花刀,加入葱姜黄酒去腥。
待鱼腥气散去后,便取来豆粉,均匀地拍在鱼身的每一处缝隙中。
锅里放入多多的素油,油面泛起细纹时。
一手拎起鱼尾,一手托住鱼头,将鱼缓缓下入热油中。
滋啦——
一声脆响炸开,熟豆香率先冲进鼻腔。
紧接着是一股清甜的河鱼香味。
鱼肉被炸过后,那股独特的焦鲜香扎实、纯粹。
瞬间吸引了其他几人的注意。
汤圆走近了,看见满满一锅热油,连忙凑上前来:
“姑娘,你这是把咱店里剩下的油都倒锅里了?
这般用法,小店明日不开张了吗?”
温禧握着鱼身的手稳了稳,转头看向汤圆:
“放心,这油虽金贵,但今日值得。”
值得?
汤圆眼睛一亮,“你是说……”
“嗯!”
“那我今天可是跟着沾光了!”
旁边的糯米虽然没有上前,但也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温禧的东西。
时不时咽咽口水。
鱼肉预热定型,改过花刀的纹路尽数展开。
蓬松地如同那松鼠的绒毛,渐渐变得金黄焦脆。